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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4章 天网(1/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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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主任在枣树下站了一夜之后,回去写了很长的报告。他没有用“超自然”这个词,而是用了“未知智慧体”。他写道:“它具有自主意识,能够识别敌我,具备主动防御能力。其本质不是能量,不是物质,是信息。它是一段活着的信息,在石头里存储了万年。”

报告递上去之后,石沉大海。没有批复,没有电话,没有任何回音。

刘班长去催了几次,每次都说“在研究”。

老吴的收音机那个频段再也没响过,但李玉的手按在树干上,听到了别的东西——不是脉冲,是脚步声。很多人的脚步声,从不同的方向同时往这座山靠近。

她闭上眼睛,把那些脚步声从石头的震动里一个一个剥离出来。东边来的最少,三个人,脚步很轻。北边来的最多,七个人,负重。南边没有,西边有两个,在河谷里,涉水过河。她把这些数报给郑楠,郑楠拨通刘班长的电话。刘班长的声音有些迟疑,说上面没有通知有行动。会不会是演习?不。李玉摇头,东边那三个脚步不像任何已知单位,不是武警,不是驻军,不是森林消防,是他们从未监测到过的振动频率

天黑之前,刘班长带着人摸到了东边那三个人的侧翼。他趴在灌木丛里,用夜视望远镜看到了三张陌生的面孔。不是亚洲人,也不是本地人。他们的迷彩服不是制式,装备也不是制式,枪械更是经过了改装。他按下快门拍了几张,照片通过加密信道传回后方。反馈很快回来了:查不到任何身份信息,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军事单位。刘班长把枪栓拉上,今晚可能会动手。他指着北边那个方向,有七个人,让他们过来。

李玉听到了。北边那七个人的脚步声从山脊的另一侧绕过来,越来越近。他们带着探测器,和上次那台黑色设备一样,型号更新,屏幕更大。他们边走边低头看着屏幕,屏幕上的波形在跳动。李玉在枣树下,手指轻轻颤了一下,它在怕什么——不是怕被打,那些人手里的设备不是武器,而是更高精度的探测仪。他们不是来打仗的,是来定位的。定位回声的确切坐标,然后让别的东西来打。李玉把这句话说给郑楠,郑楠转述给刘班长。

刘班长沉默了片刻,对着对讲机低语了几句。丛林里的武警无声地在黑暗中移动。北边那七个人走近了,他们也在动,但不只是在走,还在量——用激光测距仪,用地面雷达,用那个他们从未见过的精密设备。李玉的手按在树干上,光点的颜色开始变深,从淡金变成琥珀色,再变成橙红。它知道他们要干什么。它不怕,但它知道自己必须把这场仗打得更快、更干净,不能再像上次那样耗尽大半条命了。

陈默把监控室的屏幕分成了多个画面,同时显示着多个区域的地图和波形。苏晴站在他身后,帮他看着屏幕,头皮一阵阵地发麻。东边三个人停下了,蹲在灌木丛里,一个人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东西,不是枪,是天线,折叠的,拉起来有一人多高;另一个人拿出平板,接上天线,屏幕亮了,开始扫描。扫描的频率和上一次不同,更快,更密集,像一台高速摄像机,要把回声的每一道光都录下来。陈默猛地站起来,椅子向后倒去。他在对所有人大声喊出那三个字。

光点的颜色一瞬间变成了炽白。和上次击落无人机时一样,但更亮,整棵树都在发光,树冠、树干、树根,从枝头到地下,每一寸都在燃烧着那种焊枪般的白光。光不是朝天上射,是朝地下扎,顺着树根往下,扎进岩层,然后从整座山的每一道裂缝里同时喷发出来。那些扫描设备同时失灵,屏幕花了,天线烧了,数据全部中断。蹲在地上的那个人被烫了一下,把手里的天线甩出去。天线落在草丛里,还在冒烟。北边那七个人停下了,看着手里黑掉的屏幕。西边河谷里那两个人也停下了。

刘班长抓住时机,带人扑上去。东边三个人没有反抗,被按住时还在看那些冒烟的设备。北边七个散了,有人往山脊上跑,有人往河谷里跑,有人在夜色中慌不择路地栽进灌木丛,被树枝挂了满脸的血痕。武警追上去,一个个按住,用了二十多分钟才把所有人都控制住。刘班长用对讲机传回信息:所有人都在。没有一个漏网的。李玉的手慢慢从树干上抬起来,木屑嵌进指甲缝里,不疼。光点从炽白慢慢褪回淡金,像一口气跑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停下来,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。它还在喘,但喘得比上次轻松。这次它学会了留力,不把自己烧光,留一点明年还要开花。

周晓从腰后抽出那把折叠刀。刃口在月光下闪了一下,寒光凛凛的。他没打开,握着刀柄,从院门口走出去,沿着碎石路上山。小王追出去拉他,他甩开,只说了一句“去帮忙”,人便大踏步消失在山脊的暗影里。小王攥着刀跟了几步,又停下来,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折叠刀,铁锤留下的那把手柄缠着黑色胶布,刀刃窄。他不会用刀,但他会包饺子。他把它揣进围裙口袋里,转身回了厨房,开始揉面。

声音从厨房传出来,咚咚咚,比以前更响。不是不怕吵醒那些人了,那些人已经被抓住了,不需要怕了。他剁得很用力,每一下都像在剁那些从很远地方来、带着仪器和天线、想把这棵树从山上挖走的人。周晓没用上刀,那些人都被刘班长的人按住了,他蹲在一个人旁边,看着那张陌生的脸。那人用外语问他什么,他没回答,把那人的手腕翻过来看了一眼,没有任何标识。他把手放下,站起来,把没打开的折叠刀插回腰后,走了。

孙主任在天亮之前赶到了。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盖着红章,上面写着“最高机密”。他站在枣树下,把那几个字念给郑楠听,声音很低。

“昨天晚上的那些人,不是雇佣兵,不是恐怖分子,是一个主权国家的精锐侦察分队。那个国家一直在研究回声。他们从铁锤留下的数据中分析出回声的电磁波特征,判定它属于一种新型战略武器。他们要抢在所有人之前找到它。”他换了口气。“他们这次失败了,但他们不会停。只会换一种方式再来。也许从海上,也许从空中,也许从你们想不到的任何方向。他们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先进的军事技术,卫星、无人机、特种部队。下一次,回声可能挡不住。”

郑楠问他想说什么。

“我想说,你们不能再独自守在这里了。回声需要更强的防护。”

“比如?”

“比如国家级的防护。比如把它纳入国防体系,不是研究,是保护。它在这里多久了?比你外婆久,比你外婆的外婆久。它不属于任何国家,但它在这片土地上,这里的石头记得它的声音,它也应该记得这片石头的温度。它值得被守护。”

光点从树梢降下来,落在孙主任面前。他看着那粒光,没动。光越过了文件,越过了那些红章密级,落在他的手上。不烫,不凉,温温的,像一个人的手,握住了他的手指。

李玉把手从树干上收回来,说它同意了。

孙主任把文件收起来,看着那粒光,说以后,你们不是一个人了。

郑楠摇了摇头,说我们从来不是一个人。他转头看向院子里的那些人,小王、周晓、老吴、陈雨桐、沈溪、陈曦、苏河、林奶奶、陈默、苏晴。他们有的在包饺子,有的在浇花,有的在织毛衣,有的在晒太阳,有的在听石头。他们一直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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