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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6章 境外(1/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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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主任走后第七天,李玉的手从树干上弹开了。不是被震的,是主动收的。她的指节绷得发白,指甲嵌进掌心,留下几道红印。郑楠走过来,她看着他说听到很远的、比那座最高的山峰还要远的声音——是机器,不是人,在天上。不是飞机,比飞机高很多。郑楠仰起头,天很蓝,云很淡,什么都看不到,但她听到了。石头把那些声音从地底传上来,经过岩层,经过树根,经过树干,落在她手心里。她说是在很高的地方看着我们。

陈默调出了那个区域的卫星图,不是我们自己的卫星,是公开的光学影像。他把图像放大,在那一小片区域里有一块模糊的斑点,不是云,不是阴影,是处理过的痕迹。他们把坐标抹掉了。孙主任打来电话,说境外那颗卫星确实在那天从我们头顶经过,他们正在分析,看它拍了什么。郑楠问他们能看到回声吗。孙主任说影像被加密了,正在破,但回声的光不是可见光,拍不到。他们拍到的只是这座山,这棵树。如果只是一棵树,他们不会费这么大力气。那棵发光的树,从很远的地方看,只是一棵普通的枣树。他们看到了枣树下的箱子、石桌、院子、进进出出的人。他们知道这里有人守着,知道人比树好对付。

李玉说她来想办法。不需要武器,只需要让那颗卫星暂时失明,干扰它的光学镜头,让它在那几分钟里什么都拍不到。它不会失明太久,几分钟就够了。

光点的颜色从淡金变成了琥珀色,它在准备,在积蓄。陈默盯着屏幕上的时间,卫星再过两分钟就要进入那片区域的上空。李玉的手按在树干上,光点的颜色变得更深了,从琥珀色变成橙红,再从橙红变成炽白。她用石头计时,倒数五个数。光点猛地一亮,不是朝天上射,是朝四面八方扩散,像一个巨大的伞面,把整座山都罩在里面。持续了片刻,光收了回来,变回淡金,它累了。

陈默放大卫星图。在那几分钟里,图像出现了一片白,什么都看不到。不是云,是过曝。镜头被强光烧穿了,恢复之后什么都拍不到。从树梢发出去的那道光,刚好烧穿卫星的光学镜头。那些境外分析人员盯着屏幕上那片过曝的白,只能沮丧地记录下又一次的干扰成功。

孙主任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阵,说他不知道回声还能做到这样。郑楠说它一直在学,每一次有东西打过来,它都在学。它学得很快。

光点暗了几天,又亮了。李玉说它在恢复,比上次快。它学会了怎么省力,怎么用最小的代价把那些从天上盯着它的眼睛晃瞎。它不再是那个只会用蛮力硬扛的新手了。小王包了一锅饺子,端到枣树下,对着光点说这回是白菜猪肉的,你歇着,不用看,我给你念。他蹲在树根旁边,一边吃一边念,皮薄馅大,褶子匀,咬一口流汤。光点在树梢上一明一暗,像在听着。

周晓从山脊上下来,带着一个人。那人穿着冲锋衣,背着登山包,手里拿着相机。他站在院门口,看着枣树,看了很久。他问可以拍照吗。郑楠问他是谁。那人犹豫了一下,说是记者,境外媒体的,不是来拍照,是来找人的。找那些在信里出现过的人,他们的后代,想知道那些信现在在哪,想写一篇文章。

郑楠让他把相机放下。记者把相机放在石桌上,镜头朝下。他又问箱子里的信呢,听说还有一些没送出去,能不能看看。郑楠说你是记者还是来找信的后代的。记者不说话,目光从郑楠身上移到李玉身上,又移到光点上。他看着那粒光,手伸进口袋,摸到什么东西。李玉把手按在树干上,眼皮猛地一跳——他口袋里有一个很小的设备,信号发射器。不是相机,不是录音笔,是一台微型的信号定位仪。只要他在这里多待一会儿,设备就会把回声的精确坐标发出去。

她没动,郑楠也没动。周晓从背后走过去,手指轻轻一探,那个人口袋里的设备就已经到了周晓手里。记者脸色发白,想辩解,郑楠让他回去告诉你的老板,这棵树有主了。记者拿起相机,转身走了。他走得很快,几乎是小跑着消失在了碎石路的尽头。周晓把那台设备放在石桌上,李玉把手按上去,说信号没发出去,他在害怕,心跳很快。他不只带了设备,还带了任务,也许还带了别的东西。

夜里,郑楠一个人坐在枣树下。光点在树梢上,一明一暗,比前几天暗一些,但不是累。它在想事情,在想那些从很远地方来的人,带着相机、带着设备、带着任务,一个接一个地来,永远不会停。他摸着玉佩,光住在里面,是满的。在它学会省力之后,它的光蓄得比以前更快,消耗得更少。

他想起外婆笔记本里那句话:“帮完了,回家吃饺子。”现在不用帮了,回声自己会守。但它还是需要他们,需要有人在这里,替它看着那些从很远地方来的人,判断哪些是真的想了解它,哪些是带着设备、任务而来。他把它贴在胸口,闭上眼睛。

外婆,又有人来了。这次是记者,口袋里藏着定位器,被周晓摸走了。它学会了省力,不再把自己烧光了。它在想事情,在想那些人为什么不肯停。也许他们永远都不会停。

光点从树梢降下来,落在他膝盖上,温温的,不烫。像一只手,轻轻按了一下。他站起来,拍拍裤子上的土,转身回屋。厨房里灯还亮着,小王在煮饺子,周晓在擀皮。锅里的水开了,蒸汽糊了玻璃窗。他推开窗,夜风灌进来,带着松针的清气。山脊上那盏红灯一闪一闪的,像在说,知道了,他们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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