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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7章 漏电(1/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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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三点刚过,监测站的屏幕上那个电压数字突然跳了一下。不是缓慢地往上爬,是猛地往下栽了一截,像一个正在上台阶的人一脚踩空,膝盖弯了一下。刘班长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,凑近屏幕。百分之七十三,不是七十五了。他盯着那个数字,等它弹回去。它没有弹回去。又过了一会儿,又往下跳了一格。百分之七十二。

李玉的手从石桌上抬起来,不是自己抬的,是被什么东西顶的。石头在震,很轻,但频率高,像有人用指甲在石桌背面飞快地刮。她把手翻过来,掌心朝上。那片淡得快看不见的光斑突然亮了一下,不是回声在亮,是石头在喊。

“电压不稳。”李玉说。

老吴正端着收音机,听到这句话,手指在调频旋钮上停住了。他拧到那个频段,滋滋啦啦的底噪里,多了一种新的声音,不是激光,不是引擎,是电流声,不稳定的,忽大忽小,像一个人在急促地呼吸。他把音量拧大,那电流声像针一样扎着耳膜。

沈溪从楼上下来,手里没拿诗集。她在石凳上坐下,看看李玉,又看看老吴,问怎么了。老吴说漏电了,不是问,是陈述。沈溪没再问,把两只手插进棉袄口袋里,等着。

小王从厨房出来,围裙上沾着面粉。他站在石桌旁边,听了一会儿那电流声,听不出什么。但他看到李玉的脸色变了,不是害怕,是紧张,嘴唇抿成一条线,下巴绷着。他把围裙解下来,攥在手里,站在那,不知道该做什么。周晓从腰后拔出那把折叠刀,打开,看了看刃口,合上,插回去。他走到院墙边,翻过墙,不是往外,是往里跳,落在院子里。他拍了拍手上的灰,站在枣树下,仰头看着那粒光。靛蓝色的,不闪,很稳。它知道。

刘班长从监测站跑下来,手里拿着对讲机,没开机。他跑到枣树下,喘着气,说母船电路出问题了,可能是发电机过载,电压忽高忽低,充电中断了。潜水器的电池只充到百分之六十多,不够一次完整的下潜作业。他们在抢修,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修好。他把对讲机放在石桌上,两只手撑着膝盖,弯着腰喘气。跑太急了,嗓子干。

老吴把收音机音量拧小了一点。那电流声还在,但没那么刺耳了。他看着刘班长,说修不好呢。刘班长直起腰,说修不好就换发电机。船上带了备用的,换要时间。老吴没再问,把手搭在收音机上。

李玉把手按在石桌上,闭着眼睛。石头在把母船上的震动传给她。发电机在抖,不正常的抖,像一个人在发高烧。有人在甲板上跑来跑去,脚步声很急,在搬东西,在喊。她听不清喊什么,但听得出那种腔调,是紧张,不是害怕,是怕修不好。

周晓从枣树下走到院墙边,翻墙出去。这次不是往里跳,是往外。他消失在墙那边,没有脚步声,没有回头。小王站在厨房门口,手里攥着围裙,看着他翻过去,没追。追不上,也不想追。

郑楠从屋里出来,手里拿着玉佩。他走到枣树下,仰头看着那粒光。靛蓝色的,不闪,很稳。它知道那些人修不好。不是知道,是感觉。感觉那些人在甲板上跑来跑去,搬发电机,换零件,满头大汗。它把光调暗了一点点,不是累了,是在调整焦距,把那些人的脸看清楚。

沈溪从口袋里掏出那本诗集,翻开,找到那一页。她没有读,把书合上,抱在怀里。她在想那个在海上唱歌的人,嗓子哑了,不唱了。他会不会也被困在船上,等救援,等风小,等浪平。她不知道,她抱着那本诗集。

陈雨桐推着轮椅从屋里出来,腿上盖着盖布。她把轮椅停在枣树旁边,仰头看着那粒光,问了一句:“它还在吗?”

李玉说在,陈雨桐问它在干嘛。李玉说在等,等那些人修好发电机,等电压稳定,等潜水器再下来。它不急,它等得起。

陈雨桐把盖布往上拉了拉,盖住膝盖,不说话了。

小王转身回厨房,把灶台上的火打开,烧了一锅水。水开了,他把剩下的饺子下进去,用漏勺轻轻推了推,怕粘底。他站在灶台前面,看着锅里翻滚的饺子,在想那些人什么时候能修好,潜水器什么时候再下来,周晓什么时候回来。他不想了,把饺子捞出来,装在盘子里,端到石桌上。

郑楠把玉佩贴在胸口。外婆,他们漏电了。发电机坏了,电压不稳,潜水器充不满。他们在抢修,不知道能不能修好。回声在等,我们也在。周晓去看海了,不是去看船,是去看那条路。路通到海。它不会松手,我们也不会。

他把玉佩收进怀里。天快黑了,山脊上那盏红灯亮了。树梢上那粒光从靛蓝变成墨蓝,沉下去,沉到那些人看不到的地方。不是灭了,是藏起来了。等他们修好了,等电压稳了,等潜水器再下来,它再亮。它会比现在更亮,亮到那根钻杆在石头里再往下沉一截,沉到他们够不到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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