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7章 折光(1/1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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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半米深的钻孔,像一根细针,轻轻地扎进了石头里。李玉的手按在石桌上,感觉着那根针的深度、角度、旋转的力度。它停在那里,没有继续往下走,也没有退回来。
她把手收回来,说他们停了,在等。老吴问等什么。李玉说在等一个结果。那半米深的钻孔里,岩屑被循环水带上来,他们现在应该在分析那些岩屑,看看石头的成分,判断下一刀从哪下。老吴把收音机打开,拧到那个频段,滋滋啦啦的底噪里,有人在说话,声音很低,像是在核对数据。他把音量拧大了一点点。
周晓从院墙外翻了进来,走到枣树下。他站了一会儿,看着那粒光,说左面的那台钻机,钻杆往上提了一截,不是拔出来,是抬了一点,像是要换钻头。郑楠问换什么钻头,周晓说新的,没见过的,比之前那台大了一圈,合金的齿更密。
小王从厨房出来,手里还端着汤碗。他在枣树下站定,看着那粒光,说那些人在换钻头。李玉说在换,左面的那台在换,右面的没动,还在等。小王端着汤碗没喝,他在等那些人换好钻头,等他们重新往下钻。他问如果这半米深的钻孔什么也没发现,他们会停下来吗。刘班长说不会停,他们会换一个位置,再打半米,再分析,再换位置,直到找到他们认为可以切入的薄弱点。他们有很多时间,也很有耐心,他们不会停。
沈溪从楼上下来,手里没有端那盆仙人掌。它在窗台上,花还在开,但天快黑了,花瓣的黄色在暮色里变深了。她走到枣树下,在石凳上坐下,听到了刘班长的话。她看着那粒光,说它知道他们不会停。它知道自己要做什么,也知道它会持续很久,一直等到那些人把所有的钻头用尽,把所有的位置试完,才会离开。
老吴把收音机音量拧大了一些。那个频道里,有人在说话,声音比之前清晰了一些。不是核对数据,是在争论。一个人说换钻头,另一个人说不换,第三个人说先看看岩屑再说。老吴听了一会儿,把音量拧回来,他们还没统一意见。他靠在椅背上,不急了。他们不统一意见,就不会往下钻。他可以等他们吵完。
周晓把腰后两把刀的位置正了正,那把折叠刀的胶布又起了毛边,他按回去,按平。他在等那些人吵完,等他们决定是换钻头还是不换,等他们再往下钻。他退到厨房门口,隔着一段距离看着那粒光,光在树梢上,浅金色的,暗了,但没有灭。
陈曦从屋里出来,手里没有抱观音莲。他把它留在屋里了,灰已经擦过。他走到枣树下,站在沈溪旁边,看着那粒光。他问,它会累吗。沈溪想了想,说会,但它不说。陈曦没有再问。他站在那里,也看着那粒光。
小王把汤碗放在石桌上,转身回厨房,把灶台上的火打开。水烧开了,他把剩下的饺子下进去,用漏勺轻轻推了推。他在等那些人吵完,等他们换好钻头,等他们再往下钻。锅里的水翻着滚,蒸汽把玻璃窗糊了。他把那些话连同饺子一起煮进锅里,等他们吵完了,饺子也熟了。
郑楠把玉佩从石桌上拿起来,贴在胸口,闭上眼睛。他们在争论,在换钻头,在等岩屑的分析结果。他们不会停,回声也不会停,我们也不会停。他们的路还很长,但回声比他们更久。它久到能等他们把所有的钻头用完,把所有的位置试完,久到他们终于明白,这座山不属于任何人。他看着那粒光,它在树梢上,浅金色的。那些人还没有统一意见,还在吵。他不会催他们,他等他们把钻头换好,等他们重新往下钻。等他们再往下钻的时候,回声会把自己的光沿着那半米深的钻孔渗进去,沿着那根针留下的细缝,把自己种进石头的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