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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1章 谦卑是胜利者之冠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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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轮碾过阿维尼翁那被无数朝圣者的鞋底磨得发亮的石板路。

前面的教皇宫已经露出了那个高得吓人的尖顶。

那尖顶直戳着天,往常,老百姓走到这儿,哪怕是心里再苦,膝盖也是软的,不由自主地就想跪下。

但今天不一样。

今天大家的膝盖都挺直,脖子伸得比鹅还长。因为他们觉得自己背后有人。那人就坐在那辆镶着宝石的大马车里。

眼瞅着还有两百步就要到宫门口了。

按照塔列朗的想法,也是按照所有围观群众的想法,这时候就该是一股作气,车轮滚滚,直接压到教皇宫的台阶底下。让那些看大门的瑞士卫兵吓得尿裤子,让里头的克雷芒六世听着这车轮声发抖。

这就叫兵临城下。

可就在这时候,车里传来了当当两声响。

“停。”

车夫是个老把式,手腕一抖,那四匹原本还在撒欢的白马,希律律一声长嘶,稳稳停住了。

这一停,后面的队伍就乱了。

王室卫队手里攥着剑,以为前面有埋伏,呼啦一下就散开了,把人群往两边挤。

波旁家的黑甲骑士更是直接把长矛放平了,那铁矛尖上闪着的寒光,把几个凑得太近的闲汉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
“怎么了?怎么了?”

“是不是教皇那老小子不开门?”

“这是要打仗了?”

塔列朗在车里也愣了。

他看着乔瓦尼,心说这都快到了,你喊停车是几个意思?

难道是嫌刚才那阵势还不够大,要让加里恩那个粗人先上去把教皇宫的大门给踹开?

乔瓦尼没理会塔列朗的眼神。

他慢条斯理地把车门推开了。

外面的喧嚣声,像是一股热浪,猛地灌进了车厢。

乔瓦尼先是探出一只脚。

那只脚上穿着一双普通的麻布鞋,鞋面上甚至还沾着点普罗旺斯的泥点子。

接着,整个人钻了出来。

他站在车踏板上,没有急着下去,而是眯着眼睛,看了看头顶那个有些刺眼的太阳,又看了看不远处那座巍峨得像座大山的教皇宫。

然后,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动作。

他弯下腰,用袖子掸了掸鞋面上的灰。

掸得很认真,像是要去参加初恋情人的婚礼,生怕自己身上有一点不体面。

“大人!”

加里恩催马赶了过来,那张满是伤疤的脸上全是杀气,“您怎么下来了?是不是那帮神棍在门口设了绊马索?您放心,给我半刻钟,我把那大门给您拆了当柴烧!”

乔瓦尼直起腰,看着这个收了自己金币的汉子,笑了。

“加里恩队长。”

“把剑收起来吧。”

“啊?”加里恩没听懂。

“我说,把剑收起来。还有让你的人,都退到后面去。”乔瓦尼指了指身后,“离我五十步……不,一百步远。”

加里恩瞪大了眼珠子,“大人,您疯了?那可是教皇宫!那是克雷芒的地盘!您这时候把我们支开,万一里头冲出来五百个刀斧手,把您剁成肉泥怎么办?到时候国王陛下非扒了我的皮不可!”

乔瓦尼从车上跳了下来,脚踩在实地上。

“我是回家,不是去打架。”

“哪有儿子回家见爹,还带着一帮拿刀动枪的外人的?那不像话。那叫逼宫,那叫不孝。”

加里恩挠了挠头。

他觉得乔瓦尼这话每个字都认识,但连在一起就听不懂了。

回家?爹?前两天不是还说那老头是想杀人的魔鬼吗?怎么一眨眼就成爹了?

“塔列朗大人。”乔瓦尼没理会加里恩,回头看了一眼还在车里发愣的红衣主教,“您也别送了。这最后一段路,我想自己走。”

“自己走?”

“对。我有罪。”

乔瓦尼脸上浮现出一丝惭愧,那惭愧真实得就像真的一样,“我虽然受了些委屈,但这几天闹出这么大动静,惊扰了教皇陛下,这就是做晚辈的罪过。既然是请罪,哪有坐着车去的道理?”

说完,他不再理会众人的目光。

迈开步子,向着教皇宫走去。

人群本来还在吵吵,还在喊着口号。

但这会儿,都没动静了。

大家本来是来看戏的。看的是一出“强龙压死地头蛇”的戏,看的是乔瓦尼怎么威风八面地把教皇的脸皮撕下来踩。

可现在,这戏不对啊。

那个受了委屈、差点被杀、如今手里握着王炸的乔瓦尼,怎么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?

他没带卫队。

没坐马车。

没穿金戴银。

就那么一个人,穿着件破麻布袍子,孤零零地走在大道上。

那背影,看着有点单薄,有点萧索,但又透着股说不出来的硬气。

“这……”

人群里,一个卖菜的大婶眼圈红了。

“这才是圣人啊。”

大婶抹了一把眼泪,跟旁边的肉铺老板说,“你看人家乔瓦尼大人,都被欺负成那样了,还不记仇。这就叫……叫什么来着?”

“以德报怨。”肉铺老板叹了口气,“以前我觉得这世上只有金币是真的,现在看来,还真有比金币更真的东西。乔瓦尼大人这心胸,那是海啊。”

这种情绪,很快传染开了。

如果乔瓦尼刚才耀武扬威地坐车进去,大家顶多觉得他是条好汉,是个能干大事的狠人。

但他现在这么一走。

他在大家心里就不再是人了。

他是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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