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4章 双线狩猎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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伯爵的语速很慢,像是怕惊醒了什么。
他看着玛丽但眼神没有焦距,像是在透过玛丽,看着一个只活在他记忆里的影子。
玛丽知道,自己不能接话。
任何安慰,任何附和,都会打破这个脆弱的梦境。
她要做的,只是扮演好那个影子。
她微微低下头,露出一个和伯爵描述中他女儿一模一样的、有点害羞又有点依恋的微笑。
她在风吹来的时候,往伯爵身边靠了靠。
这些动作,都是在课堂上,演练过上百遍的。
但此刻,它们显得如此自然,如此天衣无缝。
伯爵的呼吸,变得有些急促。
酒精,月光,和一个酷似亡女的、活生生的女孩。
这三样东西加在一起,足以摧毁一个男人最坚固的防线。
“她走的时候,很安详。我一直握着她的手,那手,越来越冷……”
他再也支撑不住,停了下来,用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脸。
肩膀,在微微耸动。
时机到了。
玛丽伸出手,轻轻地握住了伯爵那只没有捂脸的手。
她的手很暖,很软。
伯爵的身体颤抖了一下。
他猛地抬起头,看着玛丽。
那眼神,不再是一个老伯爵看一个年轻女孩的眼神。
那是一个父亲,看着失而复得的珍宝的眼神。
“孩子……”
他反手握住了玛丽的手,握得很紧。
“对不起……我不该……不该跟你说这些。”
“不。”
玛丽摇了摇头,她的眼里,也泛起了泪光,那泪光在月色下,晶莹剔透。
“伯爵大人,能听您说这些,是我的荣幸。我觉得……我觉得我和您的女儿,一定能成为很好的朋友。”
这句话,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伯爵再也控制不住。
他从自己的脖子上,颤抖着,取下了一个银质的十字架吊坠。
那吊坠看起来很旧了,表面被摩挲得光滑发亮。
他用指甲,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吊坠的暗格。
里面,是一绺被细心保存着的头发。
“这是她的。”伯爵说,“我答应过她,要带她看遍整个世界。”
玛丽静静地看着。
伯爵看着那绺头发,又看了看玛丽。
他把那个吊坠,递到了玛丽的面前。
“孩子,你……你能帮我一个忙吗?”
“您说。”
“这个……它跟着我这个老头子,太冷了。”
“你还年轻,你的身体是暖的。”
“你能不能……替我戴着它?”
“让它……让她……再感受一下,年轻身体的温暖。”
这话说得语无伦次,有些荒唐。
但这荒唐里,包含着一个父亲最深沉、最绝望的爱。
玛丽伸出了手。
她的指尖,在触碰到那个冰冷的吊坠时,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她赢了。
……
书房里。
埃塔诺站起身,准备离开。
他被乔瓦尼说服了,但又没有完全被说服。
他带着一个三年的希望,也带着更深的疑惑和不安,离开了书房。
他不知道,自己是被绑上了通往新世界的方舟,还是地狱的渡船。他只知道,船已经离岸,他再也下不去了。
乔瓦尼看着他苍老而佝偻的背影,消失在门口。
他端起桌上一杯酒,一饮而尽。
埃塔诺的抗拒只是暂时的。
这个世界上,没有不可动摇的信仰,只有不够分量的筹码。
人,总是会变的。
……
十人间宿舍。
玛丽推门进来时,房间正是最“热闹”的时候。
这里像一个刚刚结束血腥厮杀的角斗士休息室,充满了劫后余生的亢奋、失败的沮丧,以及无处不在的嫉妒。
“……我拿到了!你们看!”
索菲亚正高高举起自己的手,展示着一枚镶着蓝宝石的男士戒指。
“这是德·克里松男爵的戒指!他喝醉了,以为我是他刚过门的小情人,非要塞给我!”
她身边的几个女孩立刻围了上去,发出惊叹。
而在另一边的床上,一个女孩正抱着膝盖低声啜泣,她的裙摆被撕开了一道口子,手腕上还有一道清晰的红痕。
她失败了,不仅什么都没带回来,还差点惹上麻烦。
她哭得很压抑,因为在这里,眼泪是最廉价的东西,只会引来轻蔑。
还有几个女孩聚在一起,叽叽喳喳地交换着自己听来的“秘密”,争论着哪个秘密的分量更重,足以让她们在明天的评定中免于被淘汰。
这里的一切,都围绕着乔瓦尼大人那三道“考题”。
她们像一群刚刚学会捕猎的雏鸟,兴奋地分享着抓到的第一只虫子,舔舐着自己受伤的翅膀。
玛丽的进入,让这片嘈杂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停顿。
“哟,我们最被看好的玛丽回来了。”
索菲亚阴阳怪气地开口,她晃了晃手上的戒指。
“怎么样?菲利普伯爵那块老骨头,好啃吗?”
玛丽没有理她。
她径直穿过人群,走向自己那个靠窗的床铺。
女孩们交换着眼神,没人敢再多问一句。玛丽越是沉默,她们心里就越是没底。
直到玛丽脱掉衣服准备睡觉,那根戴在脖子上的十字架吊坠才显露出来。
索菲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哭泣的女孩也忘记了哭泣。
如果说索菲亚的戒指,只是从一个醉鬼手里骗来的战利品;那么玛丽得到的这件东西,是从一头雄狮的心脏里,亲手取出的信物。
高下立判。
然而,玛丽的心思,早已不在这次“考试”的胜负之上了。
周围女孩们的嫉妒和议论,在她听来,就像是夏夜里蚊虫的嗡鸣,虽然烦人,却微不足道。
她握着那枚吊坠。
这东西,能为乔瓦尼大人带来什么?
仅仅是让一个老伯爵表达效忠吗?太肤浅了。这种口头上的忠诚,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。
她想要的,绝不仅仅是一次考试的优秀。她要的是成为无可替代。
当其他女孩还在为今晚的胜利或失败而情绪起伏时,玛丽已经在思考,如何利用今晚的胜利,去赢下未来三个月、甚至三年的战争。
她缓缓松开手,任由那枚冰冷的吊坠重新滑入深邃的胸口。
外面,是对手。
房间里,也是对手。
而她,将踩着所有人的肩膀,去到那个唯一安全的位置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