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步兵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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乔瓦尼点点头,又看向埃塔诺。
“埃塔诺大人。您是罗马人,是奥尔西尼家族的骄傲。”
“你们家族,跟那些在亚平宁半岛上打了上几十年仗的雇佣兵头子们,关系匪浅吧?”
埃塔诺的脸色沉了下去。
和雇佣兵有关系,对一个神职人员来说,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。
“别装了。”乔瓦尼毫不留情,“我知道,你们奥尔西尼家族能守住罗马的地盘,靠的不是祈祷,而是那些认钱不认人的‘自由连队’。”
“我要你,通过你的家族,去招募那些人。”
“我不要那些新兵蛋子,我只要那些在战场上活了十年以上的老兵。那些懂得怎么用最小的力气捅穿敌人喉咙的屠夫。”
“他们是最好的步兵,最好的弩手,也是最好的教官。”
“除了招人,你还要负责采购佛罗伦萨的先进军械。”
“这些人和装备,将是骑士团的肌肉和爪牙。”
“能不能做到?”
埃塔诺内心挣扎。
这等于让他把家族最后的军事秘密和网络,都暴露在乔瓦尼的面前。
但他别无选择。
自己的脖子,早就被这个年轻人用金币铸成的锁链给套住了。
“是,大人。”
“奥尔西尼家族,将为您办妥此事。”
“很好。”
乔瓦尼的目光,最后落在了阿德里安身上。
“阿德里安大人。”
“我知道,你们佛兰德斯的商人,和德意志的那些马贩子关系最好。我要最好的战马,不是拉车的挽马,是能披上重甲发起冲锋的夏尔马,是轻便迅捷的安达卢西亚马。”
“除了马,我还要一样更重要的东西。”
“大量的步兵。”
“步兵?”
阿德里安疑惑。
“刚才不是已经让埃塔诺大人去招募意大利老兵了吗?”
“不,不是那种雇佣兵。”乔瓦尼摇了摇头,“那种人太贵,也太不听话。我要的是另一种人。”
“佛兰德斯,是整个欧洲纺织业的中心。那些城市里,挤满了纺织工人、染坊伙计。他们有组织,有纪律,为了扞卫自己的利益,敢跟法国国王的骑士打仗。”
乔瓦尼说的是1302年的金马刺战役。
在那场战役里,佛兰德斯城市的市民步兵,用长矛和陷阱,将前来征税的法兰西重装骑兵杀得人仰马翻。
那是步兵第一次在正面战场上,成建制地击败重骑兵。
是足以改变整个战争形态的一场革命。
当然,这个时代的人,尤其是迷信骑士荣光的法兰西贵族,并不这么认为。
他们只觉得那是一次意外,是法兰西的耻辱。
“那些市民,他们或许不是最好的战士,但他们是最便宜的,也是最有纪律的。”
“我要你,通过你在那些纺织行会里的关系,去招募他们。”
“告诉他们,阿维尼翁的‘裁决骑士团’,将给予他们比织布更高的薪水,给予他们比行会更可靠的庇护。”
“我还要你,去瑞士山区,去招募那些穷得只剩下力气的山民。他们善于使用一种很长的长矛。把他们组织起来,训练成方阵。”
这番话,彻底让在场的三位枢机连同旁边的卢卡宕机。
塔列朗第一个表示了反对。
“大人!恕我直言,这……这太荒谬了!”
“让一群织布工人和山里野人进骑士团?他们见到重骑兵冲锋,恐怕腿都吓软了!”
“战争,是贵族的游戏!是骑士的决斗!您把宝贵的金币花在这些贱民身上,简直是浪费!”
埃塔诺也附和道:“是啊,大人。步兵的作用,无非是跟在骑士后面打扫战场,或者去围攻一些小城堡。把他们当成主力,这是闻所未闻的事情。”
连最务实的阿德里安都忍不住开口:“大人,招募这些没有经过任何军事训练的平民,所需要花费的训练成本和时间,恐怕比直接雇佣一支成熟的自由连队要高得多。从……从生意上讲,这不划算。”
乔瓦尼显然没工夫去跟他们争论什么步兵方阵的战术优势,也没有去解释长弓和长矛将在未来如何终结骑士时代。
他只需要让他们服从。
“你们觉得,是我疯了,还是上帝疯了?”
乔瓦尼冷冷问道。
三人顿时闭上了嘴。
“你们觉得,我的预言,是碰巧蒙对的吗?”
“你们觉得,我能让法兰西王储叫我老师,靠的是运气吗?”
“我告诉你们该做什么,你们就去做什么。”
“我让你们去招募织布工人,你们就去招募织布工人。我让你们把他们排成方阵,你们就把他们排成方阵。”
“你们不需要理解,只需要执行。”
“如果谁做不到,或者不想做。”
“现在就可以从这扇门走出去。我保证,明天早上,阿奇亚尤利银行会把他账户里的最后一个铜板都冻结。”
“他在罗马的家族,会发现自己再也借不到一分钱。他在法兰西的那些贵族朋友,会像躲避瘟疫一样躲着他。”
“然后,我会找一个更听话的人。”
“现在,还有人有疑问吗?”
这一刻,三位枢机主教才真正明白,自己下午的那个誓言,到底意味着什么。
他们出卖的不是立场,而是自由。
“没……没有了,大人。”
塔列朗第一个低下了头颅。
“谨遵您的谕令。”
埃塔诺和阿德里安也跟着蔫了下去。
“谨遵您的谕令。”
乔瓦尼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,他最后转向卢卡。
“卢卡。”
“我不在阿维尼翁的这段时间,你留下。作为我的全权代表,协调他们三个人的工作。”
“阿奇亚尤利银行的金库,向你敞开。所有用于招募和采购的款项,都由你配合银行经理来支付。”
“记住,我只要结果。金币不是问题。”
“是,大人!”
会议结束时,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
三位枢机不知道这条路会通向何方,但他们知道,自己已经没有回头的可能了。
书房里,只剩下了乔瓦尼一个人。
他铺开一张干净的羊皮纸,开始撰写一封寄往佛罗伦萨的信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