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毡裹汗骨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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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注。”
“你儿子要是活着,他不能叫你父亲。”
“我没有儿子。”别儿迪别说,“这就是我造的账。”
“第三件。”
“我坟前,能不能杀羊。”
“不能。”
“……”
“点灯。”沙姆斯丁说,“一年一盏。点够三十年,我让人把‘弑兄’那两个字抹了。”
“三十年。”别儿迪别念了一遍,“我娘那碗奶茶,你打算怎么写?”
“已经写完送上去了。”
“那就算了。”他说,“写就写吧。她煮的,是有点甜。”
……
沙姆斯丁让别儿迪别自己挑了马。
坡东那片平地,四十匹马,鞍子全卸了,缰绳挽在脖子上,领头那匹是白的。
白毡铺在草地上,四个人抻着四角。兀鲁思在东边那个角上,两只手攥着毡边。
“别勒脖子。”沙姆斯丁说。
“什么?”
“绳子别勒脖子。他要喘气。”老头把眼镜摘下来,塞进袖子,“让他喘到最后一口气。”
三道绳,脚踝一道,腰一道,胸口一道。
毡子裹上,卷起来,绳子扎紧。
别儿迪别在毡子里说了句什么,闷着,听不清。
“他说什么?”沙姆斯丁问。
兀鲁思把耳朵贴到毡子上。
“……他说,他弟弟脖子上挂的是你的带子。”兀鲁思抬起头,眼睛红着,“他说,你给他挂十字架的时候,记得给他留一把刀。不然他长不到十六岁。”
乔瓦尼站在十步外,没答。
他抬了一下右手。
旗子放倒。四十匹马的马夫同时松了缰。
蹄声从慢到快,从散到齐。
第一轮过去,白毡陷下去一块。绳结被踩开了一个。
第二轮过去,毡子上浮起一层土。
第三轮,血从毡缝里渗出来,红得发黑,被毡子压着,往草里洇了一点,又给吸回去了。
四十四轮踩完,马队绕回来,停在坡下。马鼻子里喷白气,蹄子上沾着草屑和泥。
白毡摊在草地上,塌了几处,形状已经不像人。
满地没有一滴血。
兀鲁思把刀抽出来,横着在额头上一拉。
血顺着鼻梁往下淌,淌过嘴,淌到下巴,一滴一滴砸在草上。他没擦。旁边两个老嬷嬷也划了,划的是脸颊。
奇木台被人扶起来,冲那片白毡弯下腰去,弯到底。
库楚克站起来,行礼。
坡上那些钦察千户、诺盖那颜、白帐的宗王,一个接一个跪下去。
按《大扎撒》,被白毡裹身、马踏而死的人,死法本身就承认了他的身份。处刑,就是承认。
兀鲁思跪在最前头,额头贴着土。
“汗。”
米哈伊洛维奇站着没动,黑披风垂到靴面。伊凡大公把拐杖往地里顿了一下,低下头。阿列克谢都主教站在最后面,木十字在胸前挂着。
“主说,伸冤在我。”老头低声念,“我必报应。”
乔瓦尼走向跪成一片的蒙古贵族,还有那几个各怀鬼胎的公国大公。
“诸位,”他微笑着,“现在的汗国不仅有汗,还有了账。既然大家都认了这白毡,那这桩买卖,我们是不是该按份子重新算算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