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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豆忆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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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堂哥:

账先说。

阿维尼翁那份契约上签过字的七家,这个冬天全来过了,有的人来,有的信来。

查理本人来的,十二月初。他要克里米亚盐矿的开采权多分一成。说波希米亚的兵冻死在喀尔巴阡山上的比法兰西多一倍,抚恤基金按人头赔,他觉得赔少了。我把第七页念给他听,抚恤按出兵比例摊,不按死的人头摊。他听完没说话,回去了。走之前问我,老师什么时候回来。

我说不知道。

让是写信来的,信写了九页,前七页在骂。说他的火枪营守在多瑙河下游的芦苇荡里,鞑靼人连影子都没见着,抢回来的东西装了两车,打开一看是破皮袄和瘪锅。他说法兰西人被耍了,要重新谈第十一页那条附款。最后两页又说,老师不在,他心里没底,问我能不能先借他二十万,过了冬天就还。

我借了他十二万。

乔万娜没来,派了尼科洛。克里米亚港口那四分之一的关税,卡法的热那亚人不认,说港口是他们的,不是鞑靼人的,不在契约范围里。尼科洛来问我怎么办。

我让他先去收苏达克的。

条顿骑士团交了一份申请,申请立陶宛东边三个传教区。我按你的意思回了,‘已收悉,待议’。

波兰和匈牙利什么都没要。

萨莱那边的账丹多洛每个月寄一回,我这边对上了。皮子、蜂蜡、人,都对上了。热那亚人那边私下问过两回,萨莱的货为什么不走卡法,改走塔纳。我说是你的意思。他们没再问。

黑海口扣船的事,你应该已经知道了。是三条。丹多洛说是四条,第四条没报上来。

我觉得是四条。

再说家里。

丢卡利翁六岁半了。

上个月他学会了数到一千。是自己数的,没人教,拿豆子数,数了三天,数完一千颗,一颗不差,装进一只陶罐里,罐口拿蜡封了,说要留给你。

他问我,爸爸去的地方,比一千颗豆子远还是近。

我说远。

他说那他再数一罐。

他现在每天早上起来先去看那只罐子。罐子摆在你书房的桌上,他够不着,让女仆抱他上去看。看完了也不碰,就下来。

他长高了,比去年夏天高了一个巴掌。字写得比我小时候好,比你小时候……我没见过你小时候的字。

他有一回在你书房里,指着你挂在墙上那幅海图问我,那上面画的是哪儿。我说是海。他说海是一条线吗。我说海是一大片,纸上画不下。

他说,那爸爸也画不下。

我没答上来。

教廷那边一切照旧。塔列朗胖了。

卡特琳娜”

……

信纸最底下,还有一行,字迹不一样。

歪的。大的。一个字比一个字靠下,最后那个字快掉到纸边上去了。

“爸爸豆子一千等你”

乔瓦尼看着那一行。

卢卡在旁边,把头转开了,盯着窗户外头那面长了黑苔的墙。

屋里静着。

隔壁账房有人在拨算盘,珠子嗒嗒嗒,响一阵,停一阵。巷子里一个女人在喊她儿子回家吃饭,喊了三遍,没人应。

乔瓦尼把信纸翻过来,又翻回去。

“纸。”

卢卡从架子上抽出两张羊皮,铺好,墨水瓶往前推了推。

……

第一封回马泰奥。

笔尖蘸墨,落下去。

“马泰奥:

铁收到了。

锅不扩,人不放。照现在这个样子养着,一天四个钟头,不许多烧。

炸过一回的那口锅,熔了。图纸烧了。老皮耶罗的胡子,你给他补十个弗罗林。

绞盘拆下来,磨坊恢复原样。磨坊主那十弗罗林是封口钱,再加十个,让他搬去普拉托,给他在那边找一座新磨坊。

出来的铁,打枪管,只打枪管。别打犁头,别打锅,别卖。一斤都不许卖。账上写‘军械所自用’。

工坊的开销,从圣殿重建基金那一笔里走,不走卡特琳娜那边。

不许再往外头的人说‘拿水烧开了推风’这句话。说了的人,你知道怎么办。

另,那十六个人,每人每月多加两弗罗林。家眷有生孩子的,接生婆从行里派。

九磅,挺好,再瘦九磅。

乔瓦尼”

写完,吹干,折成三折。

卢卡看着那几行字。

“院长,锅……不扩?”

“不扩。”

“可马泰奥说,打出来的枪管……”

“一百根炸两根。”乔瓦尼把那张羊皮推到一边,“以前一百根炸十根。他觉得是好事。”

“难道不是?”

“是好事。”乔瓦尼把第二张羊皮拉过来,“好事传出去,就是别人的好事。”

卢卡不吭了。

……

第二封回卡特琳娜。

这一封,笔尖悬了很久。

墨珠子在笔尖上鼓起来,鼓圆了,往下坠。他手腕一动,把那颗墨珠甩回瓶里,重新蘸。

“卡特琳娜:

查理要盐矿,给他半成,从热那亚人那边的份子里出。他问我什么时候回去,你说快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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