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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 落笔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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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人接话。榜上那一列名字里,“陈七”两个字排在最末,字最丑,也最扎眼。周围的笑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。一个扫地十年的哑巴,当着全宗门的弟子,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了那张榜上。没人真信他能赢,可也没人再笑得出来。

高个弟子撇撇嘴,低声嘟囔了一句“又一个送死的,那名额是给内门留的,外门的填了也白填”,拉着同伴走了。灰袍弟子站在原地,目光在“陈七”两个字上停了停,又往榜尾一行小字瞥了一眼,外门弟子需经管事核验资格,他没吭声,转身也走了。

陈七放下笔,指尖还留着墨的凉意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名字,那两个字歪歪扭扭地躺在纸面上,似两个刚学站的孩子。十年了,他第一次在宗门留下主动的一笔。

晌午的日头晒得人后背发烫。陈七转身往藏经阁走,刚绕过演武场的矮墙,迎面撞上一个人。

周管事。青玄宗账房管事,四十几岁的矮胖男人,一张圆脸上总挂着和气的笑,手里捧着个蓝布包着的账本,正从账房方向过来。他看见陈七,脚步一顿,脸上的笑堆得更厚了些:“哟,这不是藏经阁那个……小七是吧?”

陈七停住,没动。

周管事踱过来,似是随口闲聊:“今儿怎么出来了?你不是常年窝在阁里扫地吗?”他拍了拍怀里的账本,“正好,我正要去库房核这个月的灵材账,顺道问你一句,这个月止血草又少了两株,藏经阁那边你经手没有?”

陈七看着他,摇了摇头。

“没经手?那奇怪了。”周管事翻开账本,手指在一页上点了点,那一页的边角折了一小道痕,似是经常翻到的地方,“库房出库记录上写着,这个月拨给藏经阁两株止血草,可库房里对不上数。你说不是你经手的,那这两株草去哪儿了?”

陈七没说话。他记得很清楚,这个月藏经阁根本没收到过止血草。那两株草在账房出库记录上签了字,但从来没进过藏经阁的门。他盯过三年的账,周管事做假账的手脚不算高明,只是没人查。

但他不能说。说了,就等于告诉周管事,他一个扫地的,一直在偷偷看账本。

陈七又摇了摇头,这次摇得更慢,眼睛却直直看着周管事的脸,不躲不闪。

周管事脸上的笑僵了一瞬。他合上账本,拍了拍上面的灰,语气还是和气的:“行,那我回头再查查。你忙你的。”他侧身让开路,等陈七走过去,才在背后补了一句,“对了,听说你今儿去报名了?”

陈七脚步没停。

“好啊,有志气。”周管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不咸不淡,“不过报名归报名,外门弟子要参赛,得先过管事核验这一关。到时候我可得好好核验核验你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些,“账上见。”

陈七没回头,一直走回藏经阁,把门关上,才吐出一口浊气。周管事那句话似一根刺,扎在脊梁骨上。核验资格,四个字,轻飘飘的,但落在周管事嘴里,就是另一回事了。他手里握着账本,账本里记着每一笔见不得光的灵材流向,而陈七,一个扫地的,偏偏撞进了他的视线里。

傍晚,陈七坐在一楼门槛上,就着凉水啃了半个硬面饼。阿藏不知什么时候飘了下来,坐在他旁边的台阶上,难得没话痨,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:“你今天那一下……有名字。”

陈七咬饼的动作停住。

“你那天掀赵虎用的那一下,我认出来了,那是一门功法。有名字的,叫,”阿藏的声音忽然低下去,似是要凑到他耳边说。

就在这时,楼梯口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。陈七和阿藏同时抬头。第七层铁门的门缝里,那缕青白色的光骤亮一瞬,比昨夜更亮,似有人隔着门,朝外看了一眼。

阿藏的声音卡在喉咙里,那句没说出口的名字被光吞了回去。她盯着楼梯口,好半天才低声说:“……它醒了。”

陈七看着那缕光,手里的饼凉了。他想起报名榜上那行被涂改过的字,想起周管事那句“账上见”,想起门缝里那声呼吸。

那扇门在等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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