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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0章 土行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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齐腾的剑又来了,还是那个不打要害的路子。这一次陈七并没有退。

他往前迎了半步。

齐腾稍微愣了一下。交手三四十息,这是对面第一次主动上来。就趁着这一愣,陈七的脚已经切进了他的步子里面。

齐腾的那一套步子是带着节律的。一步一沉,落脚便生根。可是生根的那一瞬,他得把气往脚底压下去。气往下走的时候,上身就空了。

半息。

陈七的手掌平平地推出去,推在齐腾的胸口上面。

这一下并没有用上功法。没有镇字诀,也没有任何别的东西。他只是把一个人身上往前送的那一股力,全数还了回去。

齐腾的脚本来钉在青砖上面。被这一推,他的上身前倾,脚却没有动,整个人像是一棵被推歪了的树一样。他挣扎着想要稳住,可是他那一套步子,本来就是把全部力气压在脚底的路子,上身一歪,脚下的根就散了。

陈七顺势一勾。

不是用脚,用的是他自己那一套扫地十年练出来的步子。他侧身贴过去,膝盖轻轻地一顶。

齐腾倒了。

摔得很实。

他坐在地上,并没有马上站起来。他抬起头,看着陈七,看了三息的时间,忽然问了一句。

“你那半息,是怎么看出来的。”

陈七没有回答。

台上的执事弟子已经过来了。齐腾摆了摆手,自己撑着地站起来。他拍了拍身上的土,转过身,走下了台。他走下台的时候,比上台的时候还要稳。

全场先是死一样的安静。

然后,哗的一声炸开。

“他没用那一手!”

“他连手都没有抬起来!”

“齐腾是把力压在脚上,被推歪了根!”

看台上面。

最中间的那一位长老,把茶盏放了下来。他放下的时候,并没有扶稳,盏底磕在案上面,响了一声。那一声很轻,可是离得近的几位长老都听见了。他们转过头去看,只看见掌教柳渊把盏扶好,重新坐直,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上。眼睛还是半阖着的。

再往边上一排,柳长明也坐在那里。整场比试,他都没有动过一次。只有在陈七闭眼的那半息里面,他捏着折扇的那一只手,指节白了一下。

台下,陈七从台上走下来。

他的脚步并不快。走到台边的时候,他先弯下腰去,把地上那一片被他踩皱的浮土,用鞋尖慢慢地抹平了。这个动作很小。看台上面有个人笑了一声,笑到一半就停住了。那并不是什么讲规矩的讲究,那是一个扫了十年地的人,看见地上乱了,手比脑子快。

陈七走到了场子外面。

识海里面,那一点青白色的光动了一下。

“你刚才闭上眼睛的那一下。”阿藏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听见的东西,比你自己以为的要多。”她的声音慢了下来,“齐腾落脚到出手,中间的那半息,外门筑基期的长老都未必抓得住。”

陈七没有说话。他低下头去,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。两道痕安静地卧着,并没有添上新的。

“这是好事。”阿藏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也是坏事。”她补上了一句,“你那半息,今天有一个人在台上看得一清二楚。”

陈七抬起头来。

在往回走的那一条路上,宁远站在一棵树的底下。

“赢了。”宁远说。

陈七点了点头。

“你今天这一场,比赢柳长风那一场更值钱。”宁远说,“上一场,别人说你运气好。这一场,没有人这么说了。”

他顿了一下。

“所以从现在起,想动你的人,也不会再拿运气来说事了。”

说完这一句,他转身进了那道月门。

陈七站在原来的地方,把手心里面的汗,在衣角上面擦干了。

回到藏经阁的时候,日头还没有落下去。他先把那把断了条的新扫帚拿起来,看了看,把断口修平,重新扎紧。这种事情他做过很多回,手上的活儿比嘴上利索。扎好之后,他试了两下,帚条不再往下掉了。

他从前院的正中开始扫,一下,一下。扫到墙根,把浮土推成一堆,再用簸箕装走。

扫到一半的时候,他停住了。

齐腾那半息的路子,还在他的耳朵里面。他自己也不明白,刚才为什么能够听出来。十年扫地,他听的是脚步,是纸页,是算珠。可是刚才那半息,他听见的好像并不是声音。

是那个人的气,往下走的那一顿。

陈七摇了摇头,继续扫地。

演武场的上空,天很蓝。风把旗子吹得哗哗响,隔着一个山头都听得见。看台上已经空了,长老们趁着人多散场的时候,从那一边走了。

只有一个位置上面,茶盏还放在案上。

没有喝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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