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章 谁在收货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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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檀走到卸书井前:“我看着。”
宁远将短钩绑在断竹管上,从上方伸进柜道。阿满举着火折子照亮下方。铁柜卡在第七层的墙边,柜门朝上,锁孔里塞满红泥。
“柳渊给的钥匙,能开?”宁远问。
“擦泥。”陈七说,“别插钥匙。”
宁远用钩尖拨出红泥。泥团落在柜顶,缓缓向锁孔爬回去。阿藏用墨玉牌隔空压住,玉牌上的裂纹又长了半寸。
“快些。”她咬着牙,“这泥认钥匙。”
陈七把钥匙放在灯下。老何凑近一看:“齿口是新的。大山用钥匙从不磨这里,怕把锁簧磨坏。”
“新配的。”陈七说,“真钥匙不在柳渊手里。”
柳渊立在一旁:“锁匠早没了。开不了,你仍得下去找。”
“能开。”
陈七掰下残斧柄尾的一片薄铁。那是先前被石屑打裂的斧柄包边,宽窄恰好够伸进锁眼。他将薄铁交给宁远。
宁远掂了掂:“这东西碰到内簧就断。”
“只拨第一片。
宁远把薄铁绑在短钩尖上,沿滑轨放下去。老何看不见锁里,忍不住问:“你怎么知道有几片?”
“扫过。”陈七说。
父亲还在时,六层这只柜他每隔三天就擦一次。开锁时,那一下轻响总跟在钥匙转动之后;他当年嫌烦,如今还记得。
短钩在锁孔里碰了两回。第三回,柜门弹开一道缝。
柳渊抬起手。
谢檀腰间的骨链先一步垂到柜道前:“凭据未验,谁动柜,谁担责。”
柳渊收回手,退到窗边。
宁远把短钩伸入柜内,钩出一只扁平的木匣。匣底扣着旧封条,封泥上压着守阁陈氏的印,还留着一道斜疤。
“封是旧的。”谢檀说。
陈七接住木匣,没去掀盖,先翻到背面。背板有个浅洞,洞口的木纹被磨得发亮。陈大山以前数账时,总爱拿铜板抵着账册的一角;这处浅洞,正合一枚铜板的大小。
他把从斧柄里掉出的铜板按进去。
木匣背板松开,掉出一张折了三折的收条。
老何抢着念:“青纹砂五百斤,交六层守阁封存,待第七层门闩修复后投入井壁。经手陈大山,见证……”
他停住了。
“念。”陈七说。
“见证阿藏。收货处空白,未交。”
阿满瞪着柳渊:“账上写到骨舟,柜里写没交。灵材根本没出阁!”
谢檀将收条与封存簿并排放好,又核对封泥和旧痕:“柳渊提交的让渡书,不能凭这批青纹砂认定第七层已交付。添刻的收货人,我会记入复核簿。”
窗外的白骨巨舰收起一角黑帆。压在藏经阁上方的寒意退了些,老何终于敢松开绞盘。
柳渊看着那张收条:“陈大山那晚没把砂交给骨舟,这事你查对了。”
“柜里还有东西。”陈七说。
宁远握着短钩:“我只拿了木匣。”
陈七用铜板撬开匣盖。里面没有青纹砂,只有半截断掉的门闩销,销身上刻着三道指甲宽的痕。
阿藏伸手去碰,指尖停在半空。
“这是我刻的。”她说。
老何问:“刻三道做什么?”
“提醒我第三次关门之后,别再开。”
“你开过第三次?”
阿藏的指尖碰到铜销,六层地板下传来沉重的一记撞击。她退了半步,断断续续地说:“那晚陈大山在门里。他让我把柜放下去,替他送修闩的砂。”
“砂没送到。”陈七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阿藏攥住铜销,“柜到半路,被人截住了。我回去找他时,门已经关了。我以为是他关的。”
柜道深处响起铁器拖过滑轨的动静。宁远把竹管往上收,竹管末端却被什么扣住,越拽越紧。
陈七按住滑轨:“何叔,别动绞盘。”
阿藏抬头看着他,握铜销的手越收越紧。
“七儿,门不是你爹关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