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章 这一百零六人,不卖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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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盏灯下都映出一张黑玉账页。姓名、入井年份、收讫印,一个不缺。账页下方却空着一栏:离井交割。
阿藏猛地抬头:“他只记了收,没记活人离井!契没闭合!”
“谁敢查本堂的账!”老人骨指一压,黑火扑向阵盘。
陈七没有接火。他把竹柄往地上一顿,三十六峰的泄流渠同时涌起蓝光,黑火被河水隔在对岸。
“阿满,带人走侧阶。老王带路。”
“七哥,侧阶上去是当铺废墟!”
“柜台塌了,门还在。”
老王撑起身,先将最近的昏迷杂役扛上肩:“能走的扶不能走的。别挤,砖底下有红线!”
人群动了。阿满跑在前头,挨个提醒哪里有空砖。柳红袖用根须托住两个腿脚不能动的杂役,跟在队尾。
白袍老人拔出骨指,六名执事同时扑向侧阶。
陈七脚跟压住阵盘,竹柄扫过地面。泄流渠里扬起一道水墙,将六人截在河边。
水墙只撑了一息。陈七掌心已经裂开,腕上的第十道暗纹烫得发硬。他握竹的两根手指失去知觉,竹柄险些滑落。
“七儿,停。”陈大山躺在岸上,费力地抬手,“再催,真没手扫地了。”
“老何会扎新的。”
“他扎得歪。”
陈七接住竹柄,没再向阵盘送血。
老人跨过退去的水墙,抬脚踩在竹柄末端。旧刻名一个接一个暗下去。
“你拿活人的名字压账,倒有点本事。”老人俯身,“可陈大山的契,你拿什么压?”
陈七另一只手按住父亲胸前的掌印。
陈大山想拦,手却抬不起来。
“你替谁签的?”陈七问。
“七儿,先送人……”
“人走了。说。”
陈大山喉结滚了滚:“柳渊……”
“不全。”陈七盯着掌印,“古镜里,柳长明改过你的账。柳渊死了,印还在。签的人不止一个。”
老人的骨指顿在半空。
柳红袖也停了。她曾看过命血里的印,却没看过印最深处的字。
陈七用指甲挑起掌印边缘。血色底下,露出一道白漆画成的眼球纹。
阿藏骂道:“封天印!跟棺材底下那张一个样!”
“是谁?”陈七问老人。
老人抬脚,猛地将竹柄踩弯:“死人没必要知道。”
咔嚓。
竹柄没断。原本嵌在新竹柄里的旧榫松开,露出一小截藏在接缝中的油纸。
陈七伸手抽出油纸。
上面没有契文,只有陈大山三十年前亲手写的一行字:
“命血掌教印是假,封天印主为真。若有人收我命,请其当面验印。”
陈七把油纸拍在老人面前。
“验。”
老人退了半步。
“你以为几行字就能逼我?”
“不是我逼你。”陈七指向阵盘。青光沿着油纸爬上陈大山胸口,“你说契是我爹签的。他留了验印条款。你不验,就不能收。”
阿藏借着阵盘,将最后一批杂役送上侧阶,回头喊道:“一百零六人全在!老王在前头接应,一个没落下!”
老人抬手想追。骨指刚碰到河岸,陈大山胸前的掌印便倒映到他白袍上。那枚白漆眼球纹睁开,扣住了他的手腕。
“不可能。”老人拽了两下,没拽动,“封天印怎么会认我?”
柳红袖看着他袍上的纹路:“它认的不是你,是藏在你身后的签契人。”
石门深处传来一声闷响。
六名执事齐齐放下黑灯,跪向门内。老人扯住袖子,想把那枚眼球纹盖住。
陈七将竹柄横在他面前。
“别挡。”
铁门背后,有人用指节敲了三下。
陈大山撑着地坐起来,伸手抓住陈七的衣角。
“七儿。”他咳了一声,“来的人,别让他看见你的脸。”
陈七抬手摸到自己的额头。
皮肉下,第十道暗纹已经越过眉骨,正缓缓拼出半枚白漆眼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