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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7章 三年前那一晚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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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手怎么了。”

“他那只手是白的。”老王说,“白得跟纸一样。手里捏着一支笔,笔尖悬在册子上,一直没落下去。”

陈七没有立刻再问。棚子外面的风把锅底的火吹歪了一下。

“后来呢。”

“后来那个穿青衫的就说话了。”老王说,“他说,签吧。坐着的人说,签了这四页,我这辈子就得死一次。”

“他签了吗。”

“签了。”老王说,“签完他站起来,我看见他的脸了。”

棚子里所有人都等着他往下说。老王把头抬起来。

“是掌教。”他说,“柳渊。”

陈七坐在草席上,没有动。

“那一晚之后阁里出了什么事。”

“过了半年,掌教闭了关。”老王说,“闭了整整一年。出关那天他出来走了一圈,脸色比进去之前还差。”

“再后来呢。”

“再后来就没人提了。”老王说,“我们这些杂役,谁提掌教的事谁找死。”

陈七站起来。他走到棚子门口,站了一会儿。

“你说的是真话。”

“是真的。”老王说,“我这三年天天做同样的梦。梦里我站在那道门缝外头,里头那支笔一直悬着,我就一直等着它落下去。”

陈七把手放在他肩膀上,按了一下。

“这件事记在我账上。”他说,“你不用再等着了。”

他从棚子里出来。

外面天已经亮了。坡上的六座棚子冒着白烟,一百零六个人在烟里来来去去。有人在劈柴,有人在洗药罐,有人在空地上摆石头。那些石头是阿满让他们摆的,摆成一道一道的线,用来记人。

柳红袖站在井口边上等他。

“问出来了。”

“问出来了。”陈七说,“三年前他签了一笔。签完那笔,他就订了自己要死一次。”

“死一次是给大荒殿看的。”柳红袖说,“契上有规矩,签名的人死了,账就转到下一家。他把那一次‘死’留给三十年前那笔宗门债,好让大荒殿以为账断了。”

“他签那一笔,签的是什么名。”

“掌教印。”柳红袖说,“他拿掌教印按的。按完那一笔就进了册子,册子上写的是他个人的名字。”

“个人的名字,为什么能押一脉人。”

“因为他是掌教。”柳红袖说,“掌教立契,拿自己的名押宗门的东西,规矩上不认。大荒殿认了,是因为他们要的就是这个。”

“要什么。”

“要一个永远销不掉的尾巴。”她说,“只要这一笔挂着,青玄山就永远在他们手里。”

“可他没断。”陈七说,“他把自己那一笔,押在了陈家身上。”

“对。”柳红袖说。

“所以他死不了。”陈七说,“宗门那笔销了,他自己那一笔还挂着。账没销完,人就不能死。”

他往藏经阁走。走到台阶底下,他停住脚。
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老王看门的那一晚,”陈七说,“进来的是三个人,可楼下睡着的是两个人。”

柳红袖看着他。

“第四个人是谁。”

柳红袖没有答。陈七往台阶上走,走到第三级的时候停住。

“第四个人不认识我们。”他说,“可他认识这座楼。他知道账册放在哪儿,知道那扇门怎么开,还知道要裁的是哪四页。”

“你这是猜的。”

“我不是猜。”陈七说,“我是扫地的人。谁在这座楼里走过,我一看脚印就知道。”

他把最后一句留在台阶上。

“那个人今天还会再来。”

阿满从棚子里追出来。

“七哥,第四个人是谁。”

“不知道。”陈七说,“但我知道他不是从山下来的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
“从山下上来的人,鞋底会带红土。”陈七说,“楼上那几个脚印上没有。”

阿满把柴刀换了个手。

“那我们怎么办。”

“照常过账。”陈七说,“他要再来,就在楼里等我们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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