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3章 一箱土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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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车是往哪边走的。”
“原路。”陈四指了指地上的辙。辙从庙门口一直往南,出了林子,往那片淡下去的灰色里去。
“那我们把箱子放回去。”
“放回去。”
陈四愣了一下。
“你要让它走。”
“让它走。”陈七说,“跟着车,就能到收货的地方。”
“要是路上有人接。”
“那就问他是替谁收的。”陈七说,“他要是肯答,就问出来。他要是不肯答,就跟着。”
陈四把草帘重新盖上,两块石头压好。柳红袖在旁边看了很久。
“你怎么知道这车今天会走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陈七说,“但土还在车上,单子还在箱上,说明还没交出去。没交出去的东西,总要走。”
“泥像是谁。”柳红袖站在庙里问。
“看不出来。”陈七说,“脸掉了。”
他把泥像的底座看了一遍。底座上有一行刻字,被人用泥抹过。他把泥抠掉一点。
那行字写的是:太素山神,守路人共奉。
“守路人。”柳红袖说,“修路的人?”
“修路的人。”陈七说,“他们在这儿建过庙。”
“他们没在供神。”他说,“他们在记人。”
“记谁。”
“路上死的十一个人。”陈七说,“底下那块牌子上写着工二百一十四,死十一。名字牌上没写,可他们心里记着。”
三个人退到林子里,找了个背风的坡,坐下等。等到天黑,没人来。
等到半夜,风小了。林子外面有一点声音,是很轻的车轴声。
陈七把身子往树干后头挪了挪。
车轴声一直响着,从废庙那边过来。声音不快,走一段停一下,像是在等人。
走到林子中间的时候,声音停了。有人开口说话,声音很低。
“箱子动过。”
“谁动的。”
“不知道。土填回去了,填得不匀。”
停顿了一会儿。
“算了。”另一个人说,“东西还在。走吧。”
车轴声又响起来。陈七在树干后头,把怀里的砖按了按。
砖是热的。他没动,等车走远。
车走了十几步,那两个人又说了一句。那句话顺风飘过来,陈七听清了。
“到了总坛,把这一车分给第九重。九重那边等着用。”
陈七在树干后头坐着,把怀里的砖又摸了一遍。
“你在算什么。”柳红袖问。
“算车。”陈七说,“一车土换一级路,一年一车,三十年三十车。”
“三十车土,就是三十级。”
“三十级。”陈七说,“可那条道有三百九十六级。”
“差三百六十六级。”
“三百六十六级,得三百六十六年。”陈七说,“除非早点开工,一年三车四车,六车。”
“他们为什么着急。”
陈七把砖放回怀里。
“因为有人在等路修好。”他说,“等路修好的人,已经等了三十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