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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3章 老周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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账房在墙尽头的一排矮房里。

矮房是土坯砌的,顶上盖着茅草,门上挂着一块木牌,牌上写“土场账”。门口摆着一张长凳,凳上坐着一个人。

那人年纪四十上下,瘦,左腿伸得直,右腿架在凳上。他的鞋脱了一只,脚背上有一道旧疤。

“老周。”陈七说。

“我就是。”

“我来问账。”

老周把脚从凳上放下来,穿鞋。

“问什么。”

“今年三万六千块砖。”

老周穿鞋的手停了一下。

“你哪儿来的数。”

“船工说的。”陈七说,“九重的船,三天一趟,一年一百二十趟。一趟两车土,一车折两千块砖。这么算是四十八万。”

“你算错了。”老周说,“船不是天天满。”

“那你说。”

老周把鞋穿好,站起来。

“进来。”

矮房里摆着两张桌子,桌上摊着账册,墙边立着一排木架,架上码着砖。砖是样品,大小不一,每一块上都用炭写着字。

老周从架上取下一块,放在桌上。

“这块砖是今年三月的。”他说,“你摸摸。”

陈七摸了。砖面光滑,边角很齐,敲一下声音是脆的。

“好砖。”

“好砖。”老周说,“可它沉。一车土,头一遍烧出的砖是一千八,不是两千。第二遍回炉,剩下的碎料再烧,出三百。加起来两千一,可回炉的砖是二等砖,记账的时候折半。”

“这么说,一车土折两千,是一等砖的数。”

“是一等砖的数。”老周说,“去年一等砖出了一万二,二等砖出了六千,碎的、裂的、烧过头的一共又六千。加起来两万四。”

“今年要三万六。”

“今年要多出一半。”老周说,“窑加了两座,人也加了。”

“窑加了两座,土从哪儿来。”

老周把砖放回架上。

“你要问的是这个。”

“我要问的是这个。”

老周在桌边坐下,把一本账册翻开。账册上是用炭条写的字,写得很大,一笔一笔都清楚。

“下河口一条路,一年六车土。”他说,“六车土出砖一万二。这是明账。”

“暗的。”

“暗的不用土。”老周说,“用砖。”

“用砖?”

“拆来的。”老周说,“拆房子,拆墙,拆碑。旧砖拉回来,重新烧一遍,照样能用。去年两万四的砖里,有一万二就是拆来的。”

陈七把这句话记下来。

“拆的哪儿的房。”

老周抬起头。

“这砖是几等。”陈七问。

“一等。”老周说。

“二等是什么样。”

老周从架上又取下一块,扔在桌上。那一块颜色浅,边上有一圈裂纹,敲一下声音是闷的。

“这就是二等。”他说,“回炉料烧出来的,硬度只到一等的一半。砌墙垒底够用,砌池不够。”

“池要用一等的。”

“池要用特制的。”老周说,“池的砖不是我这儿出的。”

“哪儿的。”

“另一窑。”老周说,“那窑不归我管。”

“账上写过多少块青砖。”

“没写块。”老周说,“写的是车。一车八百块。”

“去年一年拉回多少车。”

“十一车。”老周说,“八千八百块。”

陈七在心里对了一下:砌在第一道墙里的青砖,他数了三十多块。一面墙上三十多块,墙总长不下百丈。八千八百块,砌不出这道墙。

“你等他,我得先说一句。”老周说。

“你说。”

“曹管事这个人,做事讲账。”老周说,“你把账说清了,他不为难你。你要是拎不清数,他一根竹鞭能把你抽出去。”

“我数得清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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