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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6章 拓片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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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土场的时候,天刚亮。

窑还在冒烟。坑里的二十来个人又下去了,锄头一下一下砸在土上。土场那头停着三辆车,车上装的是拆料,盖着草席。

老周坐在矮房门口的长凳上,手里端着一碗粥。

“看完了。”

“看完了。”陈七在长凳边上站住,“池院我没进。”

“进不去是对的。”老周说,“进去了你也出不来。”

“我要问一件别的事。”

“问。”

“拆亭子那一次,拉回来的料是谁入的账。”

老周喝了一口粥。

“我入的。”

“单子还在吗。”

“在架上。”老周把碗放在凳腿上,“你要看哪一笔。”

“料单。”陈七说,“拆亭子那次,记的不在砖上。记的是料。”

老周没有立刻起身。他把碗里的粥喝完,把碗搁在门槛上,才慢慢站起来,走进矮房。

陈七跟进去。

老周走到最里头那排木架前,从最笔画很粗。

“去年只拆了一处。”老周把册子摊在桌上,“一处就一页。”

陈七翻开那一页。那一页上记的东西很少,一共七行。

第一行:南坡听松亭,拆。第二行:柱三根,断三截,运回六段。

第三行:石条十一根,缺两根。第四行:瓦当九块,完整四块。

第五行:地基下空腔一处,深三尺,广四尺。第六行:腔中木牌一块,字十六。

第七行:木牌交池院,交人手记。

“人手记是什么。”

“就是交出去的人按了个手印。”老周说,“按手印的是曹管事。”

“木牌上十六个字,抄下来没有。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为什么没抄。”

“抄了要入总账。”老周说,“曹管事说,池院的东西不入土账。”

陈七把那七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。

“字十六。”他念出来,“腔深三尺,广四尺。一个人躺得下。”

“躺得下。”老周说。

“这块牌子是钉在腔里的。”陈七说,“钉在腔里的牌子,写的是规矩。”

老周没有说话。陈七把册子合上。

“你抄过。”

老周的手在册面上顿了一下。

“我没抄。”

“拓过也算。”

矮房里静了一会儿。

“这一张拓片,你拓了多久。”陈七问。

“一个晚上。”老周说,“牌子是硬的,纸得压平。压不平,字就虚。”

“你一个人拓的。”

“一个人。”老周说,“拓的时候我用两条布把窗堵了,怕有人看见灯。”

“你怕谁。”

“谁都怕。”老周说,“拆料这一页本来就不该有。这一页上有拓,就更不该有。”

陈七把拓片对着窗口看了一眼。

“你为什么留它。”

“因为那块牌子出腔的时候,我看见字是新的。”老周说,“钉子印还在砖上,牌子上没灰。”

“牌子是后来钉的。”陈七说,“那腔是空的,可空腔里的牌子是新钉的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谁钉的。”

“不知道。”老周说,“拆亭子那天,腔里有一层新土,新土底下是旧土。旧土上什么也没有。”

陈七把这句话记下来。有人在腔里钉了一块牌子,钉完填上新土,填得跟旧土一样平。

陈七把车上的料看了一眼。

“你还留了前两样东西的底。”他说。

“留了。”

“哪两样。”

老周没有答。他把册子抱在怀里,往矮房走。走到门口,他停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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