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6章 落栓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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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次亮得比刚才快,从外圈往里收,收过刚才停住的那一圈,继续往里收,一直收到最里面的那一圈。
“快。”柳渊说,“把骨放下去。”
陈七把骨重新托起来,放进坑里。
骨落下去,落在刻痕中间。刻痕一下子全亮了,坑底那一片白灰浮起来,像被风吹起来的一层霜。
门框上传来一声响。那是木头在动的声音。两扇门往里收了一点,缝窄了半分。
“在关。”陈七说。
柳渊把右手撑在坑边,左手撑着门框。他撑着的时候,身子往前倾。
“你做什么。”
“栓要人。”
“你自己说了,来落栓。”陈七说,“落在坑里,你就出不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柳渊说,“我三十年前就知道。”
他把身子往坑边又挪了半寸。
“陈七。”
“在。”
“我欠这座山一笔账。”柳渊说,“你销了账面上的第三格,可还有一笔不在账面上。”
“哪一笔。”
“阿藏。”柳渊说,“她十九岁走进去的时候,账上记的是‘外门孤女,自愿入坑’。记了三十年,没有人替她销。”
“你要替她销。”
“我销不了。”柳渊说,“我没印。”
他把左手往前伸。左手搭在门框上,四根指头扣着门框,小指的位置是空的。
“你有印。”他说,“你手里的守阁印,能销守阁的账。她的名字挂在守阁的册子上,三十年没动过。”
陈七站着没有动。
“你要我销她的账。”
“销。”柳渊说,“销完了,这一池的名字就不用压了。”
门框上的门又往里收了一线。缝现在只有半指宽。柳渊把身子往前探。
“你早说。”
“我说了,你就不会让我下来。”柳渊说,“你要账清,我要债清。今天都清。”
他把脚从地上抬起来。
陈七伸手去抓他,抓住了他的袖子。袖子是空的,抓在手里没有重量。
“放手。”
“你下去以后,门关不关得住,我不知道。”
“关得住。”柳渊说,“骨认了主,血填了坑。这两样够了。”
他把袖子从陈七手里抽出来。
“陈七。”
“嗯。”
“回山以后,把那一车料砌回去。”柳渊说,“祠堂的地砖缺了几块,砌的时候补上。”
他往坑边倾过去。
倾下去的那一瞬,坑底那圈刻痕亮了整片,白灰一起浮起来。门框上的两扇门开始往里收,收得很慢,木头擦着木头,声音很低。
“柳渊。”
没有回声。
门收到只剩一线的时候,从缝里出来一阵风,风是干的,吹在陈七脸上,带着一点铁锈味。
门合上了。两扇门贴在一起,接口严丝合缝。
门框上那一排密密麻麻的字,从最底下开始一横一横地暗下去,暗到门顶,全部黑了。
陈七站在门前。他把手里那把刀举起来,看了看刀上的血。
“阿藏。”他开口。
门里没有声音。
“阿藏。”
过了很久,门里传出来一句。
“我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