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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 大山的外边是梦想!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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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默和柳青青是同一天出生的。

在云岭这个被层层叠叠大山包裹的小山村里,这曾是一桩美谈。两家院子隔着一道土墙,两个孩子从襁褓里就开始做邻居。夏天的傍晚,两家大人会搬着小凳子坐在院坝里,摇着蒲扇,看两个娃娃在尘土里爬来爬去。

“要不结个娃娃亲?”陈默的父亲陈大山曾半开玩笑地说。

柳青青的父亲柳建国摆摆手:“新时代了,娃们长大了自己说了算。”

时间一晃,两个孩子上了学。从村小到镇上的初中,陈默和柳青青一直同班。陈默个子高,皮肤是山里的孩子常见的小麦色,话不多,但做事沉稳。柳青青则像她的名字,纤细挺拔,眼睛清澈得像山涧里的泉水,是班里学习最好的女生。

初三那年,一场变故改变了两个家庭的轨迹。陈大山在采山货时摔下了山崖,虽然保住了命,但腿落下了残疾,家里失去了主要劳动力。柳建国的木匠活也越来越少——山外机器生产的家具又便宜又好看,谁还会翻山越岭来定做手工家具?

中考放榜那天,陈默和柳青青一起走了十几里山路到镇上看成绩。陈默差了28分,柳青青差了5分。两人站在贴满红榜的中学墙外,沉默了很久。

“复读吗?”陈默问,声音干涩。

柳青青摇摇头,马尾辫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弧线:“家里供不起了。弟弟也要上学。”

回村的路上,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时,柳青青突然停下来:“陈默,你想一辈子待在这里吗?”

陈默看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,那里埋葬着他父亲的健康和母亲的期望,也困住了他自己十六年的人生。他摇摇头。

“那我们一起出去吧。”柳青青转过身,眼睛里有一种陈默从未见过的光,“去山外面看看。”

二

“去城里?你们能干啥?要手艺没手艺,要文化没文化!”陈大山拍着桌子,碗里的玉米粥溅了出来。

陈默的母亲李秀兰在一旁抹眼泪:“你爸这样,家里就你一个劳力,你走了地谁种?”

另一边土墙之隔的柳家也没好到哪去。

“一个姑娘家,跑到城里去,像什么话!”柳建国抽着旱烟,眉头紧锁,“青青,隔壁村王家的条件你也知道,人家不嫌弃咱家穷,愿意出五万彩礼......”

“爸,我才十六岁!”柳青青的声音在颤抖,“我不想这么早就嫁人,更不想嫁给一个我只见了三次面的人!”

“那你想嫁谁?陈默那小子?”柳建国提高声音,“他自己家都那个样子了,跟着他能有什么出息?”

夜深了,陈默躺在木板床上,听见隔壁传来压抑的哭泣声。他爬起来,摸到院子角落,从土墙的一个豁口看过去。柳青青正坐在井边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
陈默捡了块小土疙瘩,轻轻扔过去。柳青青抬起头,月光下满脸泪痕。

“明天早上,老地方见。”陈默压低声音说。

第二天天还没亮,陈默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,里面装着两件换洗衣服、母亲硬塞的五百块钱和十几个煮鸡蛋。他轻手轻脚地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,没敢回头看父母房间的窗户。

村后的山坡上,那棵他们从小爬到大、树杈正好能坐两个人的核桃树下,柳青青已经等在那里了。她也背着一个小包,眼睛有些红肿,但神情坚定。

“你真要走?”陈默问。

“不走,就再也走不了了。”柳青青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,“我攒了三年的压岁钱和卖草药的钱,一共八百。你呢?”

“五百。”陈默顿了顿,“我留了两百在家里灶王爷像后面。”
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山下,村庄还在沉睡,只有几盏昏黄的灯在晨雾中若隐若现。

“我们还会回来吗?”柳青青轻声问。

“会。”陈默望向蜿蜒出山的那条土路,“等我们在外面站稳脚跟,就把爸妈都接出去。”

第一缕阳光刺破山雾时,两个身影沿着山路往下走,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山路的转弯处。

三

省城比他们想象中大得多。

高楼大厦像山一样压过来,街上车流如织,行人脚步匆匆,没人多看这两个背着旧包裹、满脸茫然的少年一眼。陈默紧紧攥着柳青青的衣袖,怕她在人潮中走散。

他们按村里一个早年外出打工的远房亲戚给的地址,找到了城西的“城中村”。狭窄的巷道两侧是密密麻麻的自建楼房,晾晒的衣服像万国旗般飘扬,各种方言的叫卖声、孩子的哭闹声、电视机的嘈杂声混在一起。

一个脸上有疤的房东叼着烟,带他们看了顶楼的一个房间。十平米不到,摆了一张上下铺的铁架床,一张摇晃的桌子,墙上糊着发黄的报纸。唯一的窗户对着另一栋楼的墙壁,距离近得能看清对面屋里电视机正在播的节目。

“一个月三百,押一付一,水电另算。”房东吐着烟圈。

陈默和柳青青对视一眼,这比他们预想的贵。

“我们租了。”柳青青抢先说,从贴身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钱。

安顿下来后,找工作成了当头难题。餐馆服务员要熟手,工厂要年满十八岁,建筑工地看他们瘦弱的身板直摇头。一周过去,带来的钱已经花掉三分之一,两人开始吃馒头就咸菜。

第八天傍晚,陈默带回一个消息:“快递公司在招临时分拣员,夜班,一晚上八十,日结。”

“我去!”柳青青立刻说。

“夜班太累,我去就行,你再找找别的。”

“陈默,”柳青青认真地看着他,“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,能挣一点是一点。”

那天晚上,他们第一次走进快递分拣中心。上万平方米的仓库里灯火通明,传送带轰隆作响,包裹像河流一样源源不断。工人们穿着统一的马甲,手脚麻利地将包裹按区域分拣。

主管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,打量了他们几眼:“学生工?干过吗?”

“没干过,但我们可以学。”陈默挺直腰板。

“夜班从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,中间休息半小时。手脚要快,分错了区域要扣钱。”主管指指角落里的两件反光马甲,“先去试试,能干就留下。”

第一个夜晚漫长得像一辈子。陈默和柳青青被分配到不同的流水线,学着识别包裹上的代码,把大大小小的纸箱、袋子放到对应的架子上。起初笨手笨脚,差点被传送带上的包裹淹没,被老工人呵斥了几次。

凌晨三点,柳青青的手指被纸箱划了个口子,鲜血直流。她咬紧嘴唇,从衣服上扯了块布条简单包扎,继续干活。陈默看见,想过来帮忙,被她用眼神制止了。

六点钟,晨光熹微。两人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走出仓库,每人手里攥着八十块钱——因为速度慢,被扣了二十。

“手怎么样了?”陈默问。

柳青青摊开手掌,布条已经被血浸透。“没事,明天买副手套。”

他们在街边早餐摊买了四个包子,两杯豆浆,坐在马路牙子上吃。清晨的城市刚刚苏醒,清洁工在扫街,早班公交驶过,几个穿校服的学生说笑着走过。

“陈默,我们会在这里留下来的,对吗?”柳青青咬了口包子,含糊不清地问。

“会。”陈默用力点头,尽管他自己心里也没底。

四

快递分拣的夜班工作持续了一个月。两人逐渐适应了节奏,手上的茧厚了,动作快了,每晚能挣到全额一百,偶尔还能拿到十块二十块的奖金。但长期昼夜颠倒的生活让他们的脸色越来越差,体重也下降了不少。

一天早上下班,主管叫住了他们:“你们俩,白天有别的活吗?”

陈默和柳青青摇头。

“公司最近在招快递员,片区正好缺人。正式工,有底薪加提成,比在这里强。就是得自己备电动车,熟悉片区。”主管难得语气温和,“我看你们俩踏实肯干,要是愿意,我跟上面推荐一下。”

就这样,陈默和柳青青成了快递员。他们用攒下的钱和第一个月工资,加上从老乡那里借的一点,买了两辆二手电动车,花了一周时间熟悉负责的片区——一个老小区和周边几条街道的组合。

送快递远比分拣辛苦。风吹日晒,爬不完的楼梯,等不到的收件人,还有不时发生的丢件投诉。第一个月,陈默因为不熟悉路,耽误了派送时间,被投诉了三次,扣了奖金。柳青青则在一次送货途中被突然冲出的电动车撞倒,膝盖擦破了一大片,货也摔坏了,赔了客户钱。

那晚回到出租屋,柳青青看着渗血的膝盖,突然哭了。这是离家后她第一次哭,压抑的抽泣在狭小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
陈默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,最后默默下楼买了碘伏和纱布。他蹲在柳青青面前,小心翼翼地给她清理伤口。

“青青,要不......”陈默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他知道柳青青不会同意回去,他自己也不能。

柳青青抹了把脸,深吸一口气:“我没事,就是有点累。明天就好了。”

日子在汗水和奔波中一天天过去。陈默和柳青青渐渐摸清了门道:哪个小区的保安好说话,哪栋楼的电梯总坏,哪家经常白天没人,哪条路在修要绕行。他们的收入稳定下来,除了寄回家的钱,还能攒下一些。

一天下午,陈默送完最后一单,在街角等柳青青会合。夕阳把街道染成金色,柳青青骑着电动车从光影中驶来,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,脸上带着完成工作的轻松笑容。那一刻,陈默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。

“看什么呢?”柳青青停在他旁边。

“没什么,”陈默移开视线,“今天还顺利吗?”

“还行,就是3号楼那个总买化妆品的小姑娘又不在家,让我放物业了。”柳青青从车筐里拿出两瓶水,递给陈默一瓶,“对了,我今天听到个消息。”

柳青青说,她送件时遇到一个做电商的客户,闲聊中得知,他们这个片区快递量很大,但附近没有快递驿站,居民取件很不方便,特别是白天上班的。

“我在想,”柳青青眼睛发亮,“我们能不能也开个驿站?”

五

开驿站的想法在两人心中生了根。他们开始有意识地收集信息:片区的快递量、可能的店面位置、加盟条件、投资成本......

现实很快浇了一盆冷水。加盟正规快递驿站需要至少五万启动资金,包括押金、系统费、店面装修和前期运营成本。对他们来说,这简直是天文数字。

“要不,我们找家里......”陈默试探着问。

柳青青摇头:“家里什么情况你我都清楚。而且,我不想让他们觉得我们在外面混不下去了要钱。”

那段时间,两人更加拼命工作。陈默主动申请加班,柳青青则在下班后找了一份超市理货的兼职。出租屋的桌上开始出现一些从打印店廉价复印的加盟资料、片区地图,上面用铅笔圈圈画画。

转机出现在半年后。一天,陈默在送件时遇到一个正要搬家的老人,儿女在国外,很多东西带不走,正在处理。陈默帮着搬了一下午,老人很感激,硬要塞给他两百块钱。陈默没收,只喝了一杯水。

闲聊中,老人得知陈默想开驿站但缺资金,沉默了一会儿说:“我有个小储藏间,就在前面那栋楼的一楼,以前是做小卖部的,后来关了。你们要是不嫌旧,可以先拿去用,租金嘛......等你们赚了钱再说。”

陈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他跟着老人去看,位置就在小区门口,虽然只有二十多平米,但位置极好,以前确实是小卖部,还留有简单的货架。

“这......太感谢您了,但我们不能白用。”陈默激动得语无伦次。

老人摆摆手:“空着也是空着,你们年轻人创业不容易,能帮一点是一点。不过,水电得自己付。”

陈默和柳青青花了一周时间打扫、修理。用攒下的钱买了二手电脑、扫描枪,从旧货市场淘来几个货架,用剩下的白灰把墙刷了一遍。没有招牌,柳青青用红纸写了“快递驿站”四个大字,贴在玻璃门上。

开业第一天,只有寥寥几个包裹,是陈默和柳青青自己从公司带回来的几件。第二天,他们鼓起勇气,在送件时向居民介绍新开的驿站。一周后,每天有几十个包裹。一个月后,这个数字变成了上百。

那段时间,他们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以上:早上六点起床,分拣到站的包裹,扫描入库,摆放到货架上;白天继续送快递;傍晚回到驿站,帮居民取件,处理问题件,整理数据。晚上十点关门后,还要核对账目,准备第二天的东西。

累,但充实。每天晚上数着当天增长的包裹量,计算着微薄的代收费用,两人脸上都是满足的笑容。

三个月后,驿站稳定下来,每天的包裹量超过三百件,还吸引了几家小电商来谈合作。他们用赚到的第一笔“大钱”——三千块,给父母各寄了一千,剩下两千用于改善驿站条件:做了一个像样的招牌,买了一台二手空调,添置了几个大货架。

那天晚上,陈默买了两个小蛋糕,庆祝驿站开业一百天。在堆满包裹的小店里,摇曳的烛光映着两张年轻而疲惫的脸。

“干杯!”柳青青用一次性纸杯碰了碰陈默的杯子,里面是廉价的橙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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