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御宠滔天亦是囚:贤德妃的深宫月圆夜!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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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羡慕她天家眷属的尊贵,不懂她终身无归的落寞。
贵为天眷。
何等尊崇、何等荣耀、何等万人仰望。
可这份尊贵的代价,便是——难回门。
一旦踏入这九重宫门,她便不再是荣国府贾代善的女儿,不再是贾母的嫡孙姑娘,不再是一众弟妹的长姐。
从踏入宫门那一日起,她的第一身份,是帝王的臣子,是后宫的妃嫔,是维系君臣和睦、世家安稳的一枚棋子。
家族兴盛,她身在深宫,不能共享繁华喜乐;
家族颓败,她身居高位,必先担风雨流言;
家族安稳,她是最大依仗;
家族风光,她是最远看客。
今日贾府极致鼎盛,是她这一生见过最热闹、最荣光的中秋夜。
皇室宗亲亲临,皇家百戏助兴,圣恩普惠全员,四大家族抱团和睦,阖府上下人人欢欣,风气和睦、人心凝聚、声势大振。
是陛下一手,将日渐颓败、弊病丛生的贾府,硬生生从衰败边缘拉了回来,给足了颜面、兜底了罪责、普惠了族人、善待了老小。
这份浩荡皇恩,泽被贾府每一人。
唯独漏了最该享福的她。
元春轻轻抬手,拭去眼角一点微凉湿意,眉眼依旧端庄平静,不见半分悲戚。
身在帝宫,喜怒从不形于色,是她多年练就的本能。
她不敢哭、不敢怨、不敢叹、不敢悔。
她一怨,便是不知感恩;
她一叹,便是恃宠生娇;
她一悲,便是心思不端。
满朝都知陛下待她独一无二、破格万千,她更要比任何人都克制、都安分、都通透。
陛下怜惜后宫女子思乡之苦,特旨准许家人入宫探望;
陛下体恤她半生勤恳,特意定制皇后规制宫装暖她秋冬寒凉;
陛下思虑深远,为她立下世代保全的铁律,不许任何人、任何事牵连她半分荣辱;
陛下心怀悲悯,普惠阖家恩赏,成全君臣同乐、世家和睦的盛世图景。
帝王仁心,浩荡无私。
她无一寸资格怨怼。
可人心血肉,终究不是金石。
她看着窗外圆满月色,脑海中一遍遍浮现贾府今夜盛景:
灯火璀璨,杯盏流转,宗亲谦和,族人欢颜,马戏纷呈,丝竹悠扬,弟妹赏扇闲谈,下人喜乐安然,阖家上下,一派盛世祥和。
那是她从小到大,最期盼的阖家圆满。
可那热闹、那团圆、那烟火、那温情,从来都不属于她。
她站在盛世最高处,身披天下最贵重的华服,手握天下最安稳的圣宠,身后是整个四大家族的鼎盛荣光,身前是万里河山的太平盛世。
人人皆赞她圆满。
唯独她自己清楚——
她是盛世最尊贵的孤人,是满门最热闹的看客,是万千恩宠里最无解的遗憾。
御扇上的诗句,是帝王看透深宫冷暖的感慨,也是她一生最精准的宿命写照。
一入宫门,便是沧海隔绝。
外面的人间烟火、亲情牵绊、阖家团圆,从此皆是他乡风月,可望,永不可即。
哪怕贵为天家眷侣,受尽帝王偏爱,得了世代尊荣、万世安稳,终究——难回家门,难归初心,难得团圆。
夜风穿窗而入,拂动她华贵的衣袂,温柔,却寒凉。
远处隐约传来宫外市井遥遥的喜乐喧哗,隐约有丝竹马戏的余音随风漫入九重宫阙,极淡、极远,像一场触不可及的幻梦。
元春微微闭眼,心底一片澄澈,也一片空茫。
她感恩圣恩浩荡,感恩陛下体恤周全,感恩半生安稳无虞,感恩家族重获鼎盛荣光。
可若有来生,她不愿入宫、不愿尊贵、不愿天眷、不愿圣宠。
只愿做寻常贾府女儿,居于庭院,伴于亲人左右,岁岁中秋、年年月圆,寻常安乐,岁岁团圆。
不必身披万丈荣光,不必身负家族荣辱,不必困于九重深宫。
只愿——月圆人归,家暖人安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