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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3章 麦壳藏智计——长工栓柱巧治刻薄地主周德富!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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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乾隆中叶,辽西丘陵地带坐落着一座周家庄,村落依缓坡铺展,村界以两道土沟为界,东片整片田产、宅院尽数归本地豪富周德富所有。乡邻私下极少直呼其名,反倒人人唤他周扒皮,这绰号由来已久:此人天生一副吝啬刻薄的心肠,每日天未破晓便想方设法催促长工下地劳作,分毫不肯容人歇息,压榨手段十里八乡无人不晓。

周德富生得一副滑稽又市侩的模样,身形短小粗胖,五短四肢撑着圆滚滚的躯体,高高隆起的肚皮比农家碾粮的石磨还要臃肿,一双绿豆大小的眼珠常年滴溜溜打转,但凡瞧见一丝能省钱、克扣工钱的门路,眼神便会瞬间发亮。周家宅院砌起丈余高青灰砖墙,院内分主宅、仓房、牲口棚与长工大通铺,家底殷实,囤满布匹、粮食与银钱,可对待手下十几个卖命劳作的长工,却吝啬到极致,粗糠野菜便是日常伙食,稍有差错便随意克扣工钱饭食。

一众长工里,二十出头的栓柱格外惹眼。他身形瘦高,常年风吹日晒打磨出深麦色皮肤,骨架结实,手脚麻利,看似沉默寡言,眼底却藏着旁人难及的通透机灵。三年前家乡遭灾,他走投无路投奔周家做长工,三年来日日承受周德富无端刁难,苛待、责骂早已成家常便饭,心底默默攒下一腔不平,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反击,只能暂且隐忍度日。

这一年入夏,辽西气候反常,连绵阴雨毫无停歇之势,淅淅沥沥的雨水足足下了四十天。大片良田被积水浸泡,青苗根茎腐烂,眼看秋收彻底落空,全年田产颗粒无收。周德富站在院门口望着漫天雨幕,胖脸阴沉得如同浸了墨汁,心中不停盘算损人利己的歪主意。他认定田地无收成,没必要再白白供给十几名长工口粮,索性刻意制造事端,借机刁难逼迫众人主动辞工,省下一大笔粮饷开销。

一日凌晨,天边刚泛起微弱鱼肚白,公鸡才啼叫第一遍,周德富便披上绣着暗纹的绸缎短褂,手里攥着一根打磨光滑的乌木烟杆,踩着泥泞路面晃进长工群居的大通铺。屋内床铺拥挤,十几个长工睡得正沉,他抬手用烟杆狠狠敲打木门框,沉闷又刺耳的笃笃声刺破清晨的寂静。

“一个个都瘫在床上等死?即刻起身干活,半点不许拖沓!”周德富粗声呵斥,眉眼间满是蛮横。

年长的老长工李头最先惊醒,揉着布满红血丝的双眼,连忙起身陪着小心回话:“东家,外头大雨还没停歇,田间全是没过脚踝的泥水,下地也做不得农活,不如等雨停天晴再安排活计,省时省力。”

这番劝解反倒激怒了周德富,他双眼一瞪,满脸横肉绷紧,厉声呵斥:“一派胡言!我周家粮仓存粮堆积如山,难道专门供养你们这群闲人?雨天正好清理仓库存粮,把去年积压受潮的陈麦全部筛拣一遍,谁敢拖延偷懒,本月工钱直接全部扣除!”

长工们心中满是愤懑,却碍于身份悬殊,不敢当面顶撞,只能裹上破烂单薄的蓑衣,冒雨赶往仓房干活。筛麦看着无需重体力,实则极其耗费心神。周德富专门让人搬出囤积一年、受潮霉变的陈年麦子,灰褐色霉絮附着麦粒表面,刺鼻霉味充斥整个仓房,吸入口鼻便止不住剧烈咳嗽。他还定下严苛规矩:筛拣完毕的麦粒里,但凡找出一粒发霉麦粒,扣除半吊工钱;劳作途中但凡停下歇息片刻,当日三餐直接取消。

栓柱站在麦堆旁,一眼便看穿周德富的险恶心思。荒年田地绝收,地主不愿承担供养长工的开销,故意安排繁重又伤身的活计,借着严苛规矩层层压榨,逼得众人无法忍受自行离开。他没有当众戳破对方的算计,只是默默拿起竹制大筛箩,低头有条不紊地分拣麦子,将所有心思悄悄藏在心底,暗中思索化解困境、惩治恶地主的办法。

这般苛刻劳作一连持续三日,每日天不亮便开工,直至深夜才能歇下,所有人身心俱疲。第四日深夜,窗外暴雨倾盆,滚滚雷声不间断响彻天际,狂风裹挟雨点拍打窗棂,发出哗啦巨响。栓柱躺在硬木板床上,听着屋外风雨交织的声响,脑海中不断推演可行的计策,片刻后悄悄侧身,用胳膊轻轻碰了碰身旁辗转难眠的李头,压低嗓音开口:“李大爷,咱们不能一直任由东家这般肆意拿捏,总得想个法子制衡他。”

李头重重叹了一口浊气,满脸无奈:“人家是手握田产家财的东家,咱们只是一无所有的底层长工,身份差距摆在眼前,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,再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。”

栓柱唇角勾起一抹沉稳狡黠的笑意,眼底透出胸有成竹的光亮:“大腿固然粗壮坚硬,可脚底自有软肋穴位,咱们只需找准要害轻轻一点,保管他疼得坐立难安,再也不敢随意欺压我们。”

次日清晨,周德富又如往常一般早早赶来催促劳作,栓柱放下手中筛箩,快步上前躬身行礼,态度恭敬谦卑,开口说道:“东家,这几日我们众人拼尽全力筛拣陈麦,可这批麦子受潮日久,霉絮牢牢粘连麦粒,仅凭筛箩根本无法清理干净。若是霉变麦粒混入新收粮食,日后售卖时被客商察觉,损毁周家多年积攒的名声,便是我们天大的过错。”

周德富眯起那双绿豆小眼,上下打量栓柱,语气带着几分审视: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,莫非有别的处置法子?”

“小人确实想到一个稳妥之计。”栓柱抬手指向仓房角落闲置的巨型腌菜陶缸,继续细说,“这口陶缸容积宽大,往年用来腌制咸菜密封性极好。我们可以将全部陈麦倒入缸中,灌满井水浸泡,受潮霉变的麦壳质地轻盈,会自动漂浮在水面,完好饱满的麦粒重量更大,自然沉至缸底。届时只需撇去水面漂浮的霉麦杂质,捞出底部麦粒摊开晾晒,洁净程度远胜手工筛拣十倍。眼下连日降雨,井水充盈,正好能用上这个办法。”

周德富仔细琢磨一番,认为此法既能省去人工筛麦的大量人力,又能彻底清理霉变粮食,属实划算,当即爽快拍板应允:“就按你说的办法操作!这件事全权交由你看管负责,若是最终麦子清理得不尽人意,就算把你卖掉,也抵不上粮食损耗的损失。”

“小人谨记东家吩咐,定当妥善处置。”栓柱躬身应下,不露半分异样。

随后栓柱带领其余长工分工忙活,众人合力将数十袋陈年霉麦尽数抬入陶缸,再挑来井水灌满缸体。不出半个时辰,发黑发腐的麦壳、碎秸秆、霉絮纷纷浮上水面,与栓柱先前描述的情形分毫不差。他取来大号葫芦水瓢,一瓢接一瓢打捞水面漂浮的霉麦废料,尽数转移至另一口空置陶缸存放。

周德富倚在仓房木门边旁观全过程,心中暗自欣喜,只觉得栓柱虽是出身田间的普通长工,头脑却格外聪慧,这番操作能为自己省下不少开销。他完全没能察觉,栓柱打捞废料时刻意留了后手:水面霉絮并未打捞彻底,刻意残留一部分卡在陶缸内壁缝隙;盛放霉麦废料的空缸底部原本有排水小孔,早已被栓柱提前用湿泥巴严严实实封堵,积水与腐麦全部封存在缸内,无法排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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