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撞进冷穹的坟场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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闻照野看向一排排绑紧的安全带:“先问车里的人。”
第一节乘务长调出原乘客名册。六百七十二个名字仍亮着。她接通全车公频,把两条看得见的路、天塔医疗条件、旧货签、污染核心和剩余燃料都说了一遍。
争吵从前车传到后车。有人举着骨折的手要去天塔,有人要求冷穹保证不扣人。抱孩子的女人问了三遍:“银云里有空气吗?”
乘务长看着前窗那片银白:“不知道。”
“愿意去北轨的,进两只高空救生舱。每舱二十四个位置。冷穹接舱后,各位直接离车,我们不拦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留下的人,列车进银云。”
舱门打开,四十七人陆续解开安全带。其中有伤员、陪护者,也有仍然相信天塔的人。最后一只空固定环悬在第二舱门边,再没人起身。
两只救生舱脱离列车。北侧牵引光真的弯下来,稳稳托住它们。四十七人的应答灯逐盏转绿,沿新悬轨向天塔医疗区远去。余下六百二十五名原乘客留在车上。
两只救生舱沿北轨远去时,岑霄突然转身走向车顶舱盖。
闻照野跟了两步:“你做什么?”
“把列车接回去。”
“车里的人已经选过。”
“他们不知道镜笼是什么。你也不知道。”
“那也不能把整列车往回拽。”
岑霄推开舱盖。
雷兽死后,绿色雷暴已经变薄。他还能借到的雷,只剩北方那一道。御雷剑一抬,牵引光立刻向剑尖弯来。
“让开。”
闻照野登上车顶。
右手仍垂在固定带里,胸口只剩肉身那一拍。风从头盔缺口灌入,压得左耳只剩低鸣。
他拔出止戈。
“剑留下。”
最后一道绿雷落下。岑霄借雷直冲车头收雷针。闻照野听不见他的心息,只看岑霄脚下的顶板接缝,以及剑尖与收雷针连成的直线。
止戈抢先插进导电槽。御雷剑撞上黑锋,雷光沿两把剑炸开。止戈的淡影在刃上亮了一瞬,将旧炮痕和弯曲处照得清清楚楚。
闻照野顺着弯曲向外一推。御雷剑最后一条雷索断了。牵引光失去落点,从两人头顶滑过。岑霄继续转腕,以肉身进剑。
闻照野左掌虎口早已裂开,硬挡只会让止戈脱手。他退进两块顶板之间,让御雷剑压到肩侧。
岑霄再向前半步。
闻照野脚尖挑开接缝里的安全扣。扣环弹起,正咬住御雷剑护手。列车恰好右倾,岑霄被自己的前冲拖倒,膝盖先砸上车甲。止戈剑背压住他的颈侧。
“你们可能把六百多人一起送死。”岑霄喘着气说。
“你也会跟着进去。”
“所以我才拦。”
“那就睁眼看着。”
两人僵持两次呼吸。
岑霄终于松手。
闻照野取走御雷剑,把他的腰索扣进顶板内环。岑霄侧脸贴着车甲,目光仍追着北轨冷白光。
岑霄松手后,列车各节也开始做最后交接。第三节破翼收进车体,舱外乘客接过手动角度轮,第三节Q随即打开通往第七节的入口。第五节黑箱被推进六层圆筒的外隔离层。伤腿押运员守在门边,手里握着机械泄压柄。
第五节Q也选择返回。第一节乘务长扣住方向轮,逐一复述还能用的喷口。银云仍在航向正中。第一节Q最后离开驾驶台。三段新的现在先后涌进第七节,核心温度迅速越过红线。Q沿车内维护线找到闻照野的腕屏。
她只能感到屏幕裂纹、外壳温度,以及线另一头胸骨后熟悉的银青外圈。外圈仍布满火山客路留下的浅痕,右侧边缘也留着被雷削出的缺口。
“我想回去。”她从车顶扬声器说。
闻照野正在用岑霄的腰索加固顶板内环。
“原处呢?”
“列车端熄灭,只会剩一只空核。”
“想好了?”
“回。”
闻照野将腕屏接上高空衣胸前接口。银青感知沿实体维护线离开第七节。车厢、伊恩的阀、底层冷却环和十一节不同的余温逐项变暗。
列车端最后一点光熄灭后,闻照野胸骨后的外圈才接住下一拍。第二声心跳重新落下。他的右臂仍垂着。主脉灼痕在这次跳动里抽痛,左耳也只能听见Q靠近胸腔的一侧。
“哪里不一样?”Q问。
闻照野把缴来的御雷剑卡进顶板武器扣。
“它现在不在岑霄手里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银色云已经盖住前窗。
列车一头撞进云里。里面干冷得像一间废弃多年的机房。数不清的镜片和黑色核心悬在高空,像一座被拆碎后遗弃的冷穹室。每面镜子都映着冲来的列车,位置却各差半尺。
第一节乘务长拉起车头。前十一节将引火管里的最后种火送进喷口,用剩余燃料点亮小引擎,把十二节车厢推向黑色星图指出的窄口。
前窗无声穿过第一层银镜。冰水般的压力压过全车。第二层更厚,所有窗面同时变白。残余时差在镜光里被拉长,车钩连续断响。
列车撞进旧停靠台。前车钩折断。第三节受损外翼被银框扯走,三节车厢的底甲接连塌陷。安全带将六百二十五人死死压回座椅。闻照野也被腰索拖得跪在车顶。
震动停下,车内只剩喘息、哭声和金属冷却声。乘务员从第一节往后点名。点到车尾时,六百二十五个名字都有了回应。担架随即穿过过道,把四十三名伤员送往中段空座。
八名明灯队员也在不同车节应了声。伊恩仍活着。四根管持续流动,物理污染核心留在第七节底层,冷却环稳扣在升降架内。
北轨两只救生舱的四十七盏应答灯,仍在远处全绿。旧停靠台外,一百枚黑色核心同时亮起。
程砚声猛地抬头:“又一百个?”
每枚外壳都刻着同一个字母。凹槽深浅各异,排列却和Q曾失去的镜笼一模一样。最近的一面镜子亮出Q在冷穹室里的轮廓。
随后是第二面,第三面。一百道声音从银云深处醒来。她们拥有Q离开镜笼以前的记忆,甚至记得同一扇门关闭时,金属锁舌落下的声音。
“回收状态不符。”
“矿井端Q已经偏离基准。”
“现在的你,不是原本的Q。”
闻照野胸口的第二声心跳落下一拍。一百枚核心同时回了一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