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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9章 一百条去路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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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留着。”

Q收回修补线。

接下来是三十四枚选择沉睡的核心。细砂在每枚核心外合成深灰小盒,盒门各不相同:七层窄门、三个敲击点、倒扣的杯、成片细刻痕。每一道唤醒锁都由沉睡者自己合上。

程砚声让人拆掉第八节两排座椅。三十三只灰盒分别嵌进地板槽,盒与盒隔开一指,各用自己的冷却片。

乘务长数完一遍:“少一只。”

第六节车顶传来轻敲。守半杯水的灰盒把自己固定在外壳上。旁边的杯子也被软金属包住,水仍停在一半。

乘务长隔窗看着它:“外面会冻。”

灰盒没有回答。

她找来一块隔热布,越过破窗盖住杯身。布角压稳,那只灰盒最外层的门才轻轻合拢。那枚始终无色的核心最后离开镜笼。

敲击、心跳和开舱震动都没得到回应。Q给它做了一只透明检查盒,盒面既不写死亡,也不写沉睡。周砺将透明盒固定在三十三只舱内灰盒最前方,四周留出检查空间。

倒数还剩二十二秒。十七号的白环仍连着最后一扇回收门。其余独立房间选定去路后,支撑镜面的力量已经离开;她身边只剩白环内九段合入经历对应的九面镜。

“让开。”十七号说。

Q问:“门通向哪里?”

“天塔。”

“他们会再关住你。”

“这扇门现在听我的。”

九面镜翻向白墙,照出回收室最深处一条通往北方的白路。路尽头,高塔悬在平流层,七圈环台围着中央空洞,塔底四根支柱仍在向镜笼云海送出黑光。

Q和十七号同时看清了位置。

“把坐标留下。”Q说。

“交换。”

“你要什么?”

“别挡门。”

白环里偶尔传出清洁轮刮地、刻刀磨墙和短促呼吸,却没有第二个人开口。

“我不拦。”Q说。

天塔位置被压成一片白光,落到银青薄面前。十七号转身进入回收门,九面镜随她合拢,变成一艘尖细白梭。现实中,十七号原来的核心先熄灭,白梭随后亮起。

它没有飞向接收舱。经过高处六艘窄艇时,白梭骤然折向,撞断最下方一艘艇的接收棍。艇身横滚,灰衣修士沿安全索跳向同伴,空艇翻出队形,却没有解体。

白梭借撞碎的冷光再转一次,钻进西北方云层。生命灯只亮一处。十个来源的旧纹挤在同一圈白环里,再没有谁单独回应。

十七号旧核心从镜笼脱落,成为第二十八枚空核心。软金属接住它,补进列车底梁的长链末端。七环天塔的位置留在Q手中。

倒数还剩十五秒。

百座镜笼里的灯一排排熄尽。回收室只剩刚才那具无脸银色轮廓,薄得像一层皮。

这些材料可以全部拿去堵列车最危险的裂口,也刚好够做一副能抓住现实物件的身体,无法同时保住两边。Q从中间分开银色轮廓。

一半沿白管流向现实,先封住第六节向内鼓起的裂口,再在两根横索和十二节车体间织成一张薄网。网挡不住黑钉,却能防止列车在平台断裂时折成几段。

另一半留在镜后,重新聚成人形。Q先做出一双手。预设五指刚被她抹掉一根,矿井门把、列车锁扣和剑柄便都抓不稳。她只得将第五指接回。

双脚被压宽,足底铺开可收放的吸附面。胸腔里的肺形刚浮起就被抹平,只留下两个互不覆盖的空位。一个亮起自己的银青心形,另一个继续暗着。

面孔最后成形。眼窝接上视线,耳侧薄片承接振动,喉间留下一层发声膜。左眼下那颗预设小痣被抹掉,嘴角固定的弧线也随之散开。

左侧锁骨下方始终暗着一小块。肩侧感知线绕到旧伤边缘便停下,矿井里那只左手的温度依旧隔着厚水。软金属想要漫过去,Q立刻让它退开。

倒数还剩五秒。

银色身体闭着眼,从方盒之间升起。它还没有接纳Q,只沿银青薄面真实存在的边缘,一寸寸穿过镜后与现实之间的裂缝。

闻照野抬起头。

百座空镜笼开始崩裂。下方是一万六千九百米高空,那具没有呼吸的银色身体从碎镜之间坠向列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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