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 被吞掉的文明仍在呼吸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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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砚声给三颗种子做的第一只架子,没撑过半分钟。
烧黑的枝条只有小臂长,落上去却把三根钢条一起压弯。
半透明圆壳连一张纸都压不住,固定带刚收紧,它就带着架子在舱里变淡,仿佛这个位置突然容不下它。
金属匣看起来最省事。程砚声才把它卡进槽底,四面便轮流鼓起。一只新撞出的尖角顶飞螺栓,正中他额头。
程砚声捂着血点,在歪架子前蹲了一会儿。
“一个比一个会挑住处。”
星烬灵伸手去扶黑枝。指尖的灰金火刚靠近,枝心两下心跳便停了。
她的手僵在半空。
等了好一会儿,星烬把黑枝从旧玉旁挪到一块冷白金板上。灰烬般的外皮先是一动不动,随后又轻轻跳了两下。
“怕热?”程砚声问。
“它经历过的火,不一定和我的火一样。”
“刚才你第一个抱的就是它。”
星烬散在焦叶上的半边长发往后一缩。她没有争辩,也没有再碰黑枝。
程砚声拆掉第一只架子。
挥链石船送来一片冷岩。他用三根白金短骨托住岩底,让黑枝自己把岩面压出合适的位置。
圆壳周围只留六面软网,朝着人声的一面保持敞开。
金属匣则放进一条歪槽,槽尾垫两层废甲,任它来回撞。
黑枝遇火会停拍。圆壳怕硬物,却会追着说话声发亮。金属匣最讨厌平整,槽底稍微垫正,它就撞得更凶。
程砚声不知道这是惊恐,还是它们天生就这样活。他只在每个架脚旁留了一个能继续调整的活扣。
货场队员抱着登记板过来,笔尖停在“所得资产”一栏。
“三颗异星种子?”
金属匣在歪槽里狠狠撞了一下。
“救援对象?”
圆壳映出那四个字,微光一折,把字倒了过来。
货场队员后退半步:“它们看得懂?”
问天使的拖椅停在架外。唯一的右眼依次看过三处:“现在不能证明。”
“那我写什么?”
程砚声抽走登记板,把“所得资产”四个字划掉,在三行前面各画一个空框。
“先写谁负责不让架子塌。它们是谁,等它们自己能填的时候再说。”
黑枝由守壳承重。圆壳软网交给自愿留下的余叶观察。金属匣歪槽由程砚声检修。
身份框和所有者一栏仍然空着。货场队员看了星烬一眼,她没有叫他添上自己的名字。
黑枝恢复了两下、停顿、再两下的节拍。
同样的震动刚从支架传回,三处架子外的白金舰壁又响起敲击。
岑钧胸前的空铁片跟着震了一下。
他是最后一个从半扇储物舱逃出来的人。真正的位置牌还留在虚潮手中,空铁片只刻了一个凹点,替那块旧牌占着位置。
灰金门已经关闭,船骨上却留下一道细长灰痕。手指、石块、木杖和金属片轮流在痕后敲击,有时还夹着翅膀扫过枯叶般的沙响。
岑钧把空铁片贴上去。凹点在掌下跳得越来越清楚。
“还能开门吗?”
星烬靠着一片焦叶站立。旧玉裂口从玉心直贯下缘,肩膀和半边发梢散在十一片叶脉上。
她看向这些暂时借给自己身体的叶子。
两片只答应撑到抵岸,当场收拢叶缘,拒绝再碰这道门。三片仍只肯借到种子脱险。余下六片沉默着,星烬没有把沉默当成同意。
“旧玉开不了第二次。”她说,“借来的叶也不够。”
岑钧解下空铁片:“那就用这个。它能摸到那只手。”
“它只能找到一只手,撑不开手背后的地方。”
“先把手拉出来。”
程砚声拎着扳手走近:“拉出来的会是一只手、一船人,还是一整条街?”
岑钧答不上来。
灰痕后忽然换了敲法。
金属尖端沿着旧牌,一笔一笔刮出明灯军临时牌上的凹字。岑钧把耳朵贴上船骨,另一只手在空铁片上跟着复刻。
两边最后一笔同时落下,灰痕慢慢鼓起。一小块冷铁从里面挤了出来。
是岑钧的旧牌。
牌面白痕还在,边缘沾着一点灰黑软肉,那只抓牌的手却没有跟出来。
岑钧捏住牌角。冷意先传进指尖,过了片刻,一缕微弱呼吸才擦过他的手背。
更多声音挤到灰痕后。
有人说要走,有人只喊一个名字,有人要他们把整座城连地基一起拖出去。还有些声音无论岑钧敲什么,都只会重复许多年前的最后一句。
问天使把压扁铜灯放到灰痕前。
红帆幸存者已经随残船靠近。三指举灯人看见铜灯,立刻在灯壳上画出一道弯线。
透明圆泡里的人托来三尾发光小鱼,先指向鱼,再指向灰痕。
问天使用左掌和拇指慢慢画出“进去,再回来”的手势,然后停下等待。
圆泡里的人点头,放出第一尾鱼。
鱼鳍掠过铜灯弯线,灰痕后的声音便在它周围分成一团团亮点。有些亮点会随着岑钧的新敲法改变,有些只在原处重复。更大的黑暗没有任何回应,却没人能据此确认里面已经空了。
“先拉会回话的。”岑钧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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