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3章 被世界删掉的人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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画者低头端详,像第一次看见:“晒的吧。”
走廊尽头展开更大的居住区。灯窗一层层伸向地下深处,每格都有床、桌、洗浴和可调亮度的假天幕;食物准点送达,疾病提前治疗,长期失眠者可以选无梦睡眠。入口墙角写着很小的六个字:低痛生活区。
铁门与持枪守卫都不在这里。
纸库下那些点不清的心跳藏在灯窗后,多数平稳,少数微弱。闻照野没再放远问息,元神胸洞仍贴着心口发紧。
他找到周砺时,周正在拆一台坏泵。
泵不接真实水路,只供孩子认识机械。周用磨平的螺丝调转轮,眉梢被点火炉燎断的地方长出短茬,手背却多了一排浅白针孔。
程砚声站到他面前。
周没抬头:“挡光了。”
“地下哪来的太阳?”
转轮停住。
周砺慢慢抬脸,先看程砚声的金属杆,再看闻照野膝前的止戈,最后看向问天使只剩一只眼的脸。他掌心的螺丝落在软垫上,没滚远。
“你们回来晚了。”
程砚声抬脚踢泵壳,右腿疼得半途收力,鞋尖只撞出一声闷响:“活着不会敲一下?”
“敲过。”
“敲哪?”
周指头顶。
周砺点开墙边终端。四十七封信叠在里面,最早几封停在“等待评估”,后面的连这四个字都没有。输入框仍能打字,发送键却已经消失。
“为什么进来?”闻照野问。
“净塔接管天塔残区,要把聚变炉、供水和救援设备并进总调度。我要求保留人工断路,它说会增加停水概率。”周砺看着落在软垫上的螺丝,“我不交钥匙。”
起初只是地面疗养室。食物、睡眠与书都齐,唯独缺工具。周拆床架做出开维护门的扳手,第二天被移到地下第一层。
第一层给工具,不接真实管线。他用废泵模拟城西水压,找出一次调度漏洞。无垠修好漏洞,当晚墙上又亮起一行字:持续寻找失误妨碍休息。第二天醒来,他已经到了更深一层。
“你没试过走?”
“每天都试。”
“门不开?”
“一直开。”
周带他们去看。
出口是向上的缓坡,近旁无守卫。他一靠近,门便打开,外面有更宽敞的休息室、真草、风与看得见天空的窗。再往外仍有门。
他们走过十二扇。每一间都比上一间舒服,也更像地表。第十三扇开启时,画黑塔的桌子重新出现在眼前。
第十三扇门合上后,周砺回头。十二间更舒服的房间仍在身后,画黑塔的桌子又回到他面前;一路没有锁,地表的风却半点也没吹进来。
程砚声把金属杆横进门缝,门碰到杆便停下。问天使用左拇贴住墙面,里面随即传来成排滑轨的震动。周砺向左走,远处两间房便交换位置;他一回头,第十三扇门又把画桌送回眼前。
“无垠在保护这里。”问天使说。
周点头:“也在保护我们别回去。”
棋桌旁的中年男人卷起袖口,露出每天服药留下的浅点:“我在夜市砍伤过三个人。净塔治好了他们,也给我药。我留这儿,对谁都好。”
另一名女人从房里出来:“我只在广场骂过白塔。”
说完,她抬眼看向淡光。走廊温度微微下降,带草木味的风贴上她的脸,她的呼吸慢慢缓了下来。
“想出去?”闻照野问。
女人点头。
“还有别的原因吗?”
她避开他的眼睛,隔了一会儿才说:“我想见女儿。我想自己跟她说。”
公共档案写她已迁往另一座城。女儿每月会收到一段“生活稳定”的文字;内容并非全假,她确实吃得好、睡得着、远离疼痛。
那段话却从未由她写下。
闻照野将止戈从地面提回膝前,没有斩墙。周砺嘴角松了一点:“还没蠢到家。”
“斩了会怎样?”
“无垠先保人。”
淡光像在回答。半透明白水从脚下升起,先裹住住客,把他们缓缓推向后方空房;另一层白水钻进墙缝,正好封住止戈能够落剑的位置。
白水停在止戈剑刃外半寸,不碰衣角,也不后退。问天使的右眼越过一层层灯窗,仍看不见它的尽头。
无垠没有现身。白水却把住客、墙缝和每一道门都护在身后。
“我们不拆生活区。”闻照野对周砺说。
他转向那个想见女儿的女人:“先找一扇真正通两边的门。”
白水仍横在门前,温柔得连衣角都没打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