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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6章 较量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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芒种刚过,日头便毒辣起来,悬在头顶像个大火盆,把老陆家村的水田烤得热气蒸腾。水面上的浮萍都被晒得卷了边,泛着刺眼的白光,映得人睁不开眼。正是插秧的黄金时节,田埂上的野草都蔫头耷脑,只有水田里的秧苗,在热浪中透着股倔强的生机。

大强光着膀子,黝黑的脊背被汗水浸得发亮,裤腿卷到了大腿根,整个人像尊黑铁塔似的立在水田里。他弯着腰,左手分秧,右手插秧,动作不快,却极有章法。指头往泥里一戳、一送、一按,一株嫩绿的秧苗便稳稳地立在了水里,横平竖直,间距匀称,像用尺子量过一般。他插秧时,从不抬头,也不说话,只是闷着头干活,连汗水流进眼睛里,也只是抬手胡乱抹一把,继续专注于手里的活计。

田埂上,二赖子蹲在柳树荫下,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,眯着眼看了半晌。他越看心里越不是滋味。自从大强浪子回头,不仅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,还在抗洪时出了大力,连村支书都在大会上点名表扬他。这让一向自诩为村里“能人”、靠耍嘴皮子和小聪明混日子的二赖子,如坐针毡,浑身不自在。他看着大强那副沉稳的样子,心里就像堵了块石头,总想找机会打压一下大强的气焰。

“哟,大强,”二赖子终于忍不住了,吐掉嘴里的草,阴阳怪气地喊道,“你这秧插得跟绣花似的,得插到啥时候去?咱庄稼汉干活,讲究的是个快字,你这也太磨叽了,是不是怕累着啊?我看你这速度,天黑也插不完这一亩地!”

大强直起腰,用挂在脖子上的旧毛巾擦了把汗,淡淡地看了他一眼:“二赖子,秧苗是种在地里长日子的,不是插给谁看的。插得稳,根才扎得深,活得才多,长得才壮。慢工出细活,这道理你不懂?”

“嘿,你少跟我来这套大道理!”二赖子被噎了一句,脸上挂不住,跳下田埂,卷起裤腿就要下田,“光说不练假把式!咱俩比比?就比这一垄地,看谁插得快,插得好!我要是赢了,你以后见了我得喊声哥;我要是输了……输了我就把你那辆破独轮车推走!”

周围正在干活的村民听了,都停下了手里的活,围了过来看热闹。大家心里都清楚,二赖子这是找茬来了,但也都好奇,如今的大强,到底有没有真本事。有人小声议论:“大强这秧插得确实慢,二赖子手快,这比试怕是大强要吃亏。”也有人摇头:“大强插得稳,二赖子那毛躁性子,指不定插成啥样呢。”

大强看着二赖子挑衅的眼神,沉默了片刻,点了点头:“行,那就比。不过,咱得请王叔当个裁判,不仅比快,还得比秧苗插得直不直,深不浅。”

“比就比,谁怕谁!”二赖子满不在乎地挥挥手,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,“王叔,您来当裁判,可得公正点!”

王叔被推举出来当裁判,他拿着烟袋锅,在地头画了两条线,宣布规则:“一人一垄,从这头插到那头,谁先插完,且秧苗横平竖直、深浅一致,谁就赢。输了的人,不许耍赖。”

一声令下,二赖子像只下山的猴子,双手飞快地在秧把里抓秧,往泥里插。他的速度确实快,两只手像飞一样,泥浆溅得到处都是。没一会儿,他就把大强甩开了一大截。

围观的村民有的开始起哄:“还得是二赖子啊,这速度,大强可比不了!”

“就是,大强太老实了,干活不懂得取巧,这下要输了。”

大强却不为所动。他依旧保持着不紧不慢的节奏,每一株秧苗都仔细地对准墨线,插的深度也控制在两指左右。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顺着脸颊滴进水里,但他的眼神始终专注而坚定,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他插秧时,还会时不时蹲下来,用手扶正歪倒的秧苗,确保每一株都稳稳地扎根在泥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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