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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6章 破土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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惊蛰刚过,地气就热得像蒸笼。老陆家村的田野上,拖拉机轰鸣着撕开沉睡了一冬的土地,翻起的黑土浪翻滚着,散发出潮湿而腥甜的香气。这是春耕的第一天,也是那场豪赌真正落地的日子。

村东头那两百亩连片的高产田,被一条田埂硬生生劈成了两半。东边一百亩,是李老栓的“传统阵地”;西边一百亩,是大强的“科学试验田”。这不仅仅是一道田埂的阻隔,更像是老陆家村几十年来新旧两种农耕文明的分界线。

李老栓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腰间别着那根磨得油光锃亮的旱烟袋,站在自家地头,手里攥着一把刚浸过种的棉籽。他眯着眼,目光如炬,死死盯着身后几个老伙计正扶着的老式耧车。那耧车是木制的,吱呀作响,像是老人在叹息。

“慢点!再慢点!手别抖!”李老栓吼了一嗓子,声音洪亮得像是在唱戏,“株距一尺二,行距三尺!都给我量准了!咱这是种庄稼,不是撒芝麻!稀植通风,光照足,结的桃才大,才壮实!别听大强那小子瞎咧咧什么‘密植’,那是把苗当韭菜种,挤在一起喝西北风啊?到时候透不过气,全得憋死!”

老伙计们唯唯诺诺地应和着,耧脚过处,种子稀稀拉拉地落入土中,像是给大地撒了一把稀疏的星星。李老栓看着这间距,心里才踏实。他种了一辈子地,信奉的就是“苗好一半谷”,苗子得长得舒坦,这庄稼才能有收成。

而就在一条田埂之隔的西边,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
大强戴着草帽,手里拿着卷尺和石灰粉,正指挥着二赖子和几个年轻后生操作着新式播种机。机器轰鸣着开过,身后留下的不是稀疏的点点,而是一道道整齐如墨线的痕迹。那机器吃土深,覆土匀,效率高得吓人。

“停!”大强突然举手示意,眉头紧锁。

机器停下,大强跳下播种机,蹲在地头,用卷尺量了量株距,又扒开土层看了看深度,脸色变得有些难看:“二赖子,这株距还是大了!我说了,紧凑型品种,株距要控制在八寸,行距二尺五!我们要的是群体优势,是个体服从群体!”

二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,苦着脸,把播种机扶手拍得啪啪响:“强哥,这也太密了吧?这苗长出来,腿都伸不开啊!到时候互相遮光,还不都长成豆芽菜?这要是让老栓叔看见,指不定怎么笑话咱们呢,说咱们这是在种葱呢!”

“你懂个屁!”大强瞪了他一眼,但语气并不严厉,反而透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急切,“二赖子,你那老皇历得翻篇了!这是新品种,株型紧凑,叶片上举,就是为了密植设计的!只有密植,才能充分利用光能和地力,把每一寸土地的肥力都吃干榨净!你按老法子种,一株结十个桃,一亩地三千株,才三万个桃;我这一亩地五千株,一株结六个桃,就是三万个桃!而且只要水肥跟上,单株结桃数也不会差太多!这笔账,你算不过来吗?”

“可……可万一倒伏了呢?万一烂桃了呢?”二赖子还是有些犹豫,眼神里透着对未知的恐惧,“这地要是种废了,咱们全村人今年喝西北风去?”

“所以我们要化控!要防病!要靠技术,不是靠天!”大强站起身,指着远处的天空,目光坚定,“二赖子,种地不能光靠运气,得靠脑子!靠科学!你按我说的做,出了事我担着!要是输了,我把我那辆摩托车卖了赔给大家!”

二赖子咬咬牙,一跺脚:“行!听你的!大不了到时候赔了,我把我那两头猪卖了赔给你!”

“滚蛋!谁要你赔猪!”大强笑骂了一句,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好好干!今年秋天,让你开开眼,看看什么叫现代化农业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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