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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9章 风雨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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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输了。输得彻彻底底。

不是因为运气不好,不是因为老天爷不公,而是因为他的观念,真的老了。他守了一辈子的那些“老经验”,在科学面前,竟然如此脆弱。

“大强……大强……”

李老栓突然想起了什么,猛地转过身,跌跌撞撞地往回跑。

泥水灌进了鞋里,每跑一步都沉重无比,但他不敢停。他跑过大强的地,看着那些挺立的棉花,心里五味杂陈。

他跑到大强家门口,拼命地拍打着那扇破旧的木门板。

“大强!大强!你在家吗?我是老栓!我是李老栓啊!”

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
大强披着衣服,手里拿着手电筒,似乎早就预料到会有人来,又似乎一直在等着这一刻。

“老栓叔?这么大的雨,您怎么来了?快进屋!”

李老栓浑身湿透,像个落汤鸡,雨水顺着裤脚哗哗地往下流。他看着大强,嘴唇哆嗦了半天,那是羞愧,是悔恨,也是绝望。

突然,这个一辈子没低过头的倔老头,“扑通”一声,跪在了泥水里。

“叔!您这是干啥!快起来!这可使不得!”大强吓了一跳,连忙冲出去,一把抱住李老栓的胳膊,拼命往上拉。

“大强啊……”李老栓老泪纵横,死死抓住大强的手,指甲都掐进了大强的肉里,“叔错了!叔真的错了!我不该不听你的话,我不该说你那是毒药……我的棉花全倒了,全完了啊!那是我的命根子啊!你救救我,你救救我的棉花吧!”

这个一辈子要强的倔老头,此刻在大雨中,放下了所有的尊严和执念,向这个他曾经最看不上的年轻人低头求助。

大强看着老人那张被雨水和泪水浸泡的脸,心里一酸,眼眶也红了。他用力把李老栓拉起来,大声喊道:“叔,您别急!只要人没事就好!地里的棉花,雨停了我们去看看!只要根没断,就有救!”

“还能救吗?”李老栓眼里闪过一丝光亮,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。

“能!”大强坚定地说,声音穿透了雨幕,“倒伏的,只要能扶起来的,我们赶紧扶,培土加固;折断太厉害的,赶紧清理出去,防止烂铃传染病菌。叔,您信我一次,咱们现在就去!叫上二赖子他们,人多力量大!”

“信!叔信你!叔这条老命都信你!”李老栓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用力点了点头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。

大强转身回屋,拿出铜锣,站在院子里拼命地敲了起来。

“当!当!当!乡亲们!都起来!下地救棉花啦!老栓叔的地倒了,咱们去帮把手!”

锣声在风雨中传得很远。

不一会儿,几束手电筒的光亮从村子里晃了出来。二赖子披着塑料布第一个跑来了,接着是几个年轻后生。

风雨中,两代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棉田走去。

这一次,不再是针锋相对的争吵,不再是新旧观念的博弈。

李老栓跟在在大强身后,看着那个年轻而坚定的背影,看着那些在雨中忙碌的身影,心里五味杂陈。他终于明白,这土地上的学问,比他想象的深得多。种地,不能光靠力气,还得靠脑子,靠科学。

风雨见人心,也见了真章。

这一夜的大雨,冲垮了李老栓的棉田,却也冲垮了他心中那座顽固的堡垒。而在那废墟之上,一种新的信任,正在悄然生根发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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