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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8章 腊肉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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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土味走秀”的视频还在网上疯传,李老栓穿着花棉袄在田埂上走“霸王步”的样子,成了城里人眼里的新晋“顶流”。老陆家村这几天热闹得像过年,连村口的狗见了生人都知道摇尾巴——毕竟,这几天来村里拍视频、买土货的人实在太多了。

这天晌午,李老栓正坐在自家院子里的老槐树下,捧着手机笑得合不拢嘴。屏幕上,他的走秀视频点赞数已经破了十万,评论区里全是“大爷太潮了”“求链接买花棉袄”的留言。他刚想给隔壁王婶显摆显摆,院门就“哐当”一声被撞开,大强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,手里还提着个黑乎乎、油亮亮的布袋子,一股子咸香混着柏木烟熏的味道,瞬间飘满了院子。

“叔!别刷手机了!咱得趁着这波热度,再干票大的!”大强把布袋子往石桌上一放,解开绳子,露出里面一块足有十来斤重的老腊肉。那腊肉皮色金黄,肥肉部分像凝固的羊脂玉,瘦肉则是深玫瑰红,表面还挂着一层薄薄的盐霜,一看就是腌了有些年头的老货。

李老栓凑过去闻了闻,眼睛一亮:“这不是我家房梁正中央挂着的那块‘镇宅肉’吗?你小子,啥时候偷下来的?我昨儿晚上摸黑去看,还好好的呢!”

“叔,读书人的事,能叫偷吗?这叫‘借鸡生蛋’!”大强拿起腊肉,在手里掂了掂,“您看这成色,肥瘦相间,纹理清晰,这可是咱农家自腌的宝贝!城里超市里卖的那些,都是饲料猪速成的,哪有这味儿?现在的人就稀罕这种‘老味道’,我想着,咱把村里各家各户腌的腊肉都收上来,统一包装,就打着‘老陆家年味’的牌子,在网上卖!”

“卖腊肉?”李老栓愣了一下,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,他从兜里掏出烟袋锅子,慢悠悠地装上烟丝,“大强啊,你这想法是好的,可这腊肉跟苹果不一样。苹果是种出来的,卖就卖了,这腊肉可是咱自家留着过年吃的‘硬菜’,哪有多余的卖?再说了,各家腌的口味都不一样,老张头家口重,盐放得多;李婶家爱放花椒,麻味重;我家这块是用柏树枝熏的,带点烟火气。这五花八门的,咋统一?万一客户吃得不满意,砸了咱刚起来的招牌咋办?”

大强早就料到李老栓会这么说,他拉过一条板凳,坐在李老栓对面,耐心地解释:“叔,您这顾虑我懂,但现在的人就稀罕这种‘不一样’!他们吃腻了工业流水线的标准品,就喜欢这种带着‘烟火气’和‘故事’的东西。咱可以把各家腊肉的特点都写出来,搞个‘风味地图’,比如‘李老栓家三年陈酿柏木熏腊肉’,主打一个醇厚;‘王婶家秘制花椒腊肉’,主打一个鲜麻。这不就是卖点吗?咱卖的不是肉,是‘老陆家村的时间味道’!”

李老栓吧嗒吧嗒抽着烟,没说话,心里却在琢磨。他活了六十多年,从来没想过自家腌的腊肉还能卖钱。往年这时候,他都会把房梁上的腊肉取下来,切成小块,和蒜苗一起炒,那香味能飘半条街。可今年不一样,儿子在城里买了房,说要接他们去过年,这腊肉留着也是留着,要是能卖出去,还能给孙子买几件新衣服。

“那加工咋办?”李老栓又问,“总不能在各家各户弄吧?那卫生标准咋保证?人家城里人讲究得很,要是看见咱这黑乎乎的手,谁敢买?”

“所以我才来找您啊!”大强一拍大腿,眼睛亮得像星星,“叔,您家这堂屋,那是咱村有名的‘明堂’,宽敞,光线好,穿堂风一吹,干爽得很。而且离村口近,物流车来拉货方便。我想把您家堂屋腾出来,改造成一个临时的腊肉加工坊!咱们统一清洗、切块、真空包装,贴上咱‘老陆家年味’的标签,还要办健康证,保证卫生又规范!”

“腾堂屋?”李老栓手里的烟袋锅子差点掉在地上。

这堂屋可是老陆家的脸面,平日里收拾得一尘不染,正墙上挂着爷爷那辈传下来的中堂画,逢年过节还要摆上祖宗牌位,供家人祭拜。哪能随便腾出来杀猪宰羊、切肉包装?那油烟味要是熏到了祖宗,这罪过可就大了。

“叔,您想想,”大强见李老栓犹豫,便使出了杀手锏,“这腊肉要是卖出去了,那可是实打实的收入!一斤腊肉卖出去,顶您卖好几斤麦子!再说了,村里好多人家腌了肉愁销路,您这是腾屋子,其实是为全村人谋福利,这是积德行善的好事,祖宗知道了,高兴还来不及呢!”

李老栓沉默了。他看着桌上那块油光发亮的腊肉,仿佛看到了孙子过年的新衣裳,看到了老伴儿念叨了许久的那台全自动洗衣机。他又看了看大强那充满期待、甚至带着一丝恳求的眼神,心里那座坚守了一辈子的“传统堡垒”,开始动摇了。

是啊,时代变了。以前觉得体面是粮仓满,现在觉得体面是兜里有钱。这腊肉与其挂在房梁上自己慢慢吃,不如拿出来变现。

“行!”李老栓猛地一磕烟袋锅,火星子四溅,“叔豁出去了!这堂屋,腾了!不过丑话说在前头,你可得给我弄干净了,地上铺上塑料布,别把祖宗的地砖给油透了,不然我饶不了你!”

“得嘞!叔您就放心吧!我保证给您弄得比脸还干净,比手术室还无菌!”大强高兴得差点跳起来,一把抱住李老栓的胳膊。

说干就干。第二天一早,李老栓就招呼着老伴儿和儿子,把堂屋里的太师椅、八仙桌都搬到了院子里。大强则带着几个年轻人,拉来了不锈钢清洗池、工业级真空包装机、标签打印机等设备,把堂屋布置得像个小型现代化食品加工厂。

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全村。原本还在观望的村民,此刻全都坐不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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