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9章 标准之争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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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陆家”火了。
火得一塌糊涂,火得莫名其妙,也火得让人心惊肉跳。
自从刘二婶那场“香掉下巴”的直播首秀,加上那晚冒雨押车直发省城的壮举被传开后,老陆家腊肉的订单就像开了闸的洪水,根本堵不住。后台的提示音从最初的“叮咚”清脆悦耳,变成了如今连成一片的“滋滋”电流声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然而,在这泼天的富贵面前,苏文却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。
村委会办公室的灯彻夜亮着。苏文把厚厚的一叠《老陆家腊肉生产标准化作业指导书》摔在桌子上,声音沙哑却严厉:“这就是我要的规矩!从今往后,每一块腊肉,必须严格控制在三斤半到四斤之间;盐的配比,精确到克;熏制的时间,精确到小时;就连最后真空包装的厚度,都有标准!谁要是再敢凭感觉撒盐、看天色收肉,别怪我翻脸不认人!”
办公室里坐着的,全是村里的老把式,也是这次扩产的主力军。他们看着桌上那本比字典还厚的“说明书”,一个个面面相觑,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天书。
“苏经理,这……这啥叫精确到克?”说话的是李老栓的堂弟,李老四。他吧嗒了一口旱烟,皱着眉头说,“俺们腌了几十年的肉,哪有用秤称盐的?那都是手感!手一抓,感觉对了就中。你这还要精确到克,俺们难道还得配个天平去猪圈里称盐?”
“就是啊,”另一个老把式也附和道,“还有这熏制时间。老天爷赏饭吃,天晴就晒,下雨就歇,哪有说非得熏够多少小时的?这要是遇上连阴天,难道还得拿吹风机吹?”
“这不是吹风机的问题,是标准的问题!”苏文压着火气解释,“现在的客户都是城里人,他们讲究品控。上次发出去的货,有客户投诉说有的太咸,有的太淡,还有的切出来大小不一。咱们要想做长久,要想把‘老陆家’做成品牌,就得把这种‘看天吃饭、凭手感干活’的毛病改了!”
“改?咋改?”李老四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得邦邦响,“苏经理,你那是城里坐办公室的法子。咱这是手艺活!手艺活懂不懂?那就是得靠经验!你这一搞,把俺们的手脚都捆住了,这肉还能香吗?”
“对!俺不干了!”
“俺也不会使那个什么秤!”
会议室里顿时炸了锅,老把式们把帽子一摔,纷纷起身要走。在他们看来,这苏文简直就是瞎折腾,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,非要搞这些花里胡哨的规矩,这不是要把人逼疯吗?
“都给我坐下!”
一声暴喝,震得屋顶的灰尘都簌簌往下落。
一直坐在角落里闷头抽烟的李老栓站了起来。他脸色铁青,目光如炬,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。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,只剩下旱烟燃烧发出的轻微“滋滋”声。
李老栓是村里的支书,也是李家的族长,更是这些老把式们的长辈。他的话,在老陆家村就是圣旨。
“老四,你刚才说啥?凭手感?”李老栓走到李老四面前,盯着他的眼睛,“你手感好,那你告诉我,上批发往上海的那批货,为啥有客户投诉咸得没法吃?”
李老四脸一红,梗着脖子说:“那……那是那批猪本来就瘦,吃盐……”
“别找借口!”李老栓打断了他,“苏经理说得对,咱们现在是做生意,不是在家里过年自己吃!自己吃,咸了淡了那是自家事,大不了多喝两碗水。可卖给客户,那就是砸咱们的招牌!招牌砸了,咱们全村人都得喝西北风!”
说完,李老栓转头看向苏文,眼神复杂。他走到苏文面前,拿起那本《标准化作业指导书》,翻了两页,眉头紧锁。他看不懂那些数据,但他看得懂苏文眼里的焦急和坚定。
“苏文啊,”李老栓叹了口气,“叔知道你也是为了村里好。但这……这也太严了。这些都是几十年的老把式,你让他们像工厂里的机器人一样干活,他们心里有气,也能理解。”
“叔,我理解他们的气。”苏文深吸一口气,语气缓和了一些,“但市场不理解。如果咱们不标准化,下一次物流爆仓,或者出现食品安全问题,咱们连哭的机会都没有。大强哥已经在谈连锁超市的进场了,人家要的不是‘大概’,是‘精准’。”
李老栓沉默了。
一边是看着长大的乡亲、一起光屁股玩大的兄弟,一边是村里好不容易闯出来的出路、苏文描绘的宏伟蓝图。这道选择题,太难了。
“这样吧,”李老栓咬了咬牙,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,“规矩得立,但不能一刀切。苏文,你搞个试点。老四他们这帮老把式,先不动,按老法子做,专供咱们的高端礼盒,打‘传统手作’的招牌。新招来的那些年轻后生,按你的标准来,走流水线,做大路货。”
“叔!”苏文急了,“这样不行!两套标准,管理成本太高,而且容易出乱子……”
“就这么定了!”李老栓一挥手,打断了苏文,“我是支书,出了事我担着!老四,你们几个,以后专门负责‘大师手作’系列,工钱翻倍,但要是再有人投诉咸淡不均,别怪我不讲情面!”
李老四一听工钱翻倍,眼睛顿时亮了,刚才的怨气瞬间烟消云散:“哎呀,支书发话了,那俺们肯定好好干!‘大师手作’,听着就带劲!”
一场风波,似乎就这样平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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