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野巫内乱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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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周山不是一座山。
是一片脊背。连绵的、断裂的、像巨兽被砍了数刀后还没死透的脊背。岩石是黑色的,不是普通的黑,是血凝固后的黑,表面结着一层暗红色的壳,踩上去发脆,像踩在烧尽的纸灰上。
陈默走了两天。
或者走了两年。他不清楚。因果青木把时间搅成了浆糊,太阳从东边升起,落下时却从西边升起来,像一台装反了齿轮的钟。岩跟在他后面,脚步很轻,像一条影子,手里始终攥着那半根骨笛碎片。
……前面……岩忽然说,声音像砂纸摩擦骨头,……到了……
陈默抬头。
裂谷深处,有烟。不是狼烟,是炊烟,带着草木灰的涩味,混着某种野兽烤焦后的腥甜。裂谷两侧的石壁上,凿着洞,像蜂窝,每个洞口都挂着东西——兽皮、骨笛、风干的肉、某种用草绳串起来的牙齿。
野巫的营地。
他们走进去。岩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掉进油锅,野巫们从洞里探出头,有的手里还拿着啃了一半的兽腿,有的握着石斧。眼神不是好奇,是警惕,像一群被撵过太多次的狼,听到风吹草动就龇牙。
……岩……一个老妇人从洞里爬出来,头发用草绳扎着,脸上涂着泥和灰,……你……回来了……芽呢……
岩没说话。
他摊开手。掌心里,半根骨笛碎片,灰白色的,边缘焦黑,沾着干涸的血。老妇人的眼睛忽然红了,不是哭,是血冲上来,像一头被激怒的兽。她身后,洞里又钻出几个人,有老有少,树皮般的脸上,眼睛亮得瘆人。
……三族……老妇人嘶声说,……是三族……杀的……
我知道。岩说。
……报仇……老妇人抓住岩的手,指甲抠进他的掌心,把一柄石斧塞进他手里,……你哥……骨……死前……把笛子……交给你……就是让你……报仇……
岩的嘴唇在抖。他低头看着石斧,又看着骨笛碎片。石斧很沉,骨笛很轻。他是龙族巡猎队,还是凤族焚火营,还是麒麟族裂地军?他不知道。但他想点头,想说是,想接过石斧,往不周山外冲。
陈默站在旁边,没动。
他手里端着搪瓷缸,缸里是从裂谷深处接的泉水,涩,带着铁锈味。他喝了一口,水温刚好,凉得扎牙。他的目光扫过营地,像一台正在清点的收银机。
……你……一个声音从裂谷深处传来。
不是老妇人,是更粗的、更硬的,像石头在摩擦。一个中年野巫从最大的山洞里走出来,身材比岩壮一倍,头顶的断角比岩多一根,脸上横着一道疤,从眉心到下巴,像一条暗红色的蜈蚣。
他走到陈默面前,上下打量。目光在陈默的玄青色道袍上停了很久,又移到陈默的眼睛里。
……青木族……他说,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……我听说过你……在焦土……收执念……
陈默了一声。
他把搪瓷缸从嘴边拿开,缸沿的缺口磕在手指上,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听说你能让人放下。中年野巫说,我们野巫,有很多放不下的。死的,活的,被三族撕碎的,被龙息烤成灰的。你把他们的执念收走,让我们放下。作为交换——他顿了顿,像是要强调,——我们帮你杀了三族巡猎队。我们熟悉地形,知道他们从哪条路来,在哪扎营,在哪撒尿。
陈默没接话。
他低头看着搪瓷缸里的泉水。水面晃荡,映着暗红色的天幕,像一锅煮过头的血。他伸出手指,在水面上点了点,涟漪荡开,把天幕的倒影搅碎。
我的店,他说,声音平板,像在报车牌号,不做复仇生意。
中年野巫的脸色变了。
疤在抖动,像一条正在苏醒的蜈蚣。他往前一步,影子罩住陈默,带着兽皮和血腥的臭气。
……什么……他说。
执念越沉,利息越贵。陈默说,他把搪瓷缸里的水倒了,泉水渗进焦土,发出嘶的一声,像一滴水落在烧红的铁上,你们付不起。
……我们……有……三百条命……中年野巫嘶声说,……全给你……够不够……
三百条命,陈默说,不是三百道执念。你们的执念缠在一起,像这些洞里的根须,互相绞杀,埋在同一片土里,理不出哪根是哪根。收这样的单子,我会被反噬。
中年野巫的拳头攥紧了。
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,像一台老旧的发报机。他身后,几个年轻野巫往前走了两步,手里握着石斧和骨矛,眼神像是要把陈默活剥了。
……那你……来……干什么……中年野巫说,声音低下去,像一头正在压低喉咙的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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