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地埋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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始麒麟是用本体下来的。
玄黄的巨兽贴着地脉的褶皱穿行,四蹄落在万丈岩层上,没有声音。他所过之处,地脉往两边让,像水让开一块下沉的石头。
茧在最深处等着他。
青玉色的茧悬在地脉的心跳中央,冰晶裹身,火种伏心,一枚骨羽贴着裂了纹的缸。茧里的人眉目舒展,躺得理直气壮,像这万丈地底本就是给他留的位置。
始麒麟在茧前卧下来。
他卧了很久。巨兽的头颅搁在前蹄上,山川纹的额贴着冰凉的地脉,一双眼睛看着茧,像看一本翻了很多年、终于翻到末页的账。
青玄。
他开口。声音在地底滚得很低,低得不像说话,像地脉自己嗡了一声。
三千年前那双手,我记着。我回去找过你。找到了——你疯了,人人避你。我站在你帐篷外站了一夜,想了一夜,走了。
后来你死了。始麒麟说,债没处还了。
他顿了很久。地脉的心跳一声,一声,垫在他的沉默底下。
我欠你两条命。补树缝骨,还了一条——那条还得太轻,我一直记着。今天这条,我还重的。
地埋,开始了。
始麒麟立起身,四蹄撑开,抵住地脉两侧的岩层。他低下头,用山川纹的额,轻轻抵住茧底。
往——下——送。
地脉在他周身张开。不是裂缝那种张开,是彻底的、母体般的张开:万丈之下的岩层像水一样分开,托着茧,缓缓地、缓缓地向地底最深处滑去。
沉到第七千丈,出事了。
前面有一条断层。
不是地脉的褶皱,是开天时留下的老伤——一道横亘地底的裂口,黑黢黢的,深不见底,边缘的岩石带着先天就有的、磨不平的茬。茧要沉到最深处,必须过这道断层。
茧滑到断层边缘,冰层磕上岩茬——
咔。
一声很轻很轻的脆响。冰晶上,多了一道发丝细的纹。
始麒麟的瞳孔一缩。
茧里的人经不起第二声。冰晶裹着的生机细得像一根线,断层里翻涌的先天浊气一旦灌进去,龙眠变真死,火种变焚尸,万事俱灰。
绕,绕不开。退,退不得。
始麒麟做了唯一能做的一件事。
他把本体横过来,垫进了断层。
玄黄的巨兽卡进开天的老伤里,岩茬咬进他的鳞,浊气扑上他的腹甲。他用自己的脊背,在断层的黑口上搭了一座桥。
茧滑上他的脊背。
一丈。三丈。十丈。
茧底的冰晶贴着他的鳞甲滑过,咔咔,咔咔,鳞碎了七八片,血顺着山川纹往下淌,淌进断层深处,被黑暗吞了。茧滑到正中时,冰层又磕了一下——这一下磕在他的脊骨上,不磕在岩茬上。
冰没有再裂。
茧滑过去了。
始麒麟趴在断层里,半天没有动。先天浊气顺着碎鳞往他骨头里钻,钻得他四肢百骸像泡在陈年的苦水里。他等茧沉到安全深度,才一寸一寸地、把自己从断层里拔出来。
鳞碎了七八片。三千年没流过血的始麒麟,在无人看见的地底,流血了。
……记账。他忽然低低地说了一句。
说完他自己怔了怔。
这是那个人的口头禅。什么时候,也成他的了。
茧,沉到了底。
地底的最深处,没有方向,没有光,连这个概念都失去了意义。地脉在这里合拢——不是裂缝闭合那种合拢,是子宫闭合那种合拢:层层叠叠的岩层、地脉、土石,温柔地、彻底地、不可逆转地裹上来,把茧包在最中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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