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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4章 解扣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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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默数到第七声更点时,左手食指的指甲盖先裂了。

不是更点的响,是识海里的绞。两根线在他神魂里转了一夜,转得空气发烫,烫得指腹发紧。他左手按着石台,指腹蹭着“双生缠”那道新痕,痕是白的,糙的,蹭上去发涩,涩里沉着刺。右手垂在膝上,指节是僵的,皮下发凉,凉里透着僵,转起来不灵活,可还能使上蛮劲。

石台两端,将印和颅骨片搁着。陈默先感到重量,沉的;再感到温度,左边凉,右边更凉。两件东西中间隔着那道白痕,可隔着归隔着,线还在识海里绞,绞得石台上的搪瓷缸微微发颤,缸底的水在晃,晃得他舌根泛起铁锈味。

“……绳……又……紧……了……半……扣……像……往……钟里……填……石头……填……满了……还……在……填……撑得……骨缝……发胀……像……缸……要……裂……每……道……缝……都在……渗……锈……”

青玄的声音从识海深处浮上来,不是往常那种嘶鸣,是沉,沉得钟壁发裂,裂响是极细的,像石头在钟底摩擦。

陈默没应声。他左手从石台上抬起来,去够将印。将印是凉的,沉的,角上卷刃,蹭指腹发涩,涩里带着钝疼。他右手也去够,够的是颅骨片,片是糙的,轻的,断面黑纹嵌进指甲缝,缝里是黑的,黑里发胀。他两只手,各抓着一件,没往中间并,先“听”。

听的不是声音,是脉。将印在左手掌心里跳,跳得慢,可每跳一下都往指缝里钻,钻得食指和中指发麻,麻里缠着腥甜,甜是温的,温里带着铁味。颅骨片在右手掌心里颤,颤得急,颤音往小指上爬,爬得掌沿发凉,凉里渗着涩,涩里带着锈味。

“……两……口……钟……对……着……撞……撞……得……沿……口……在……掉……锈……撑得……骨缝……发胀……像……缸……要……裂……”

陈默两手猛地往中间一合。

将印的银角撞上颅骨片的断面,撞得不是石台的响,是识海的响。嗡——一声闷响,从眉心往里灌,灌得头骨里发胀,胀里塞满了东西。东西是热的,也是凉的,热的是银,凉的是白,两股气在颅腔里撞,撞得鼻腔一酸,差点淌下泪来。

识海里,两股水搅在了一起,搅得水面往下陷,陷出一个涡。

银魂先显形。没有脸,只有一团银火,火里卷着刃,刃是冷的,冷里缠着腥甜,甜是温的,温里带着铁味。铁味里埋着夜,夜里砸进来的是巫族的骨锤,锤头砸在门上,门碎的声音先是一股热腥,热腥扑到脸上,脸是烫的;然后才是画面,画面是碎的,只看见一只骨锤砸下来,砸得耳膜发闷,惨叫是短的,短得割耳朵,割到一半,卡住了。银火卷着这些碎片,碎片是黑的,火是银的,银裹着黑,烫得陈默左肩头发紧。

白魂也显形。也没有脸,只有一团白雾,雾里卷着骨屑,骨屑是糙的,糙里渗着涩,涩里带着锈味。锈味里埋着另一幅夜,夜里劈进来的是妖族的星刃,刃光先是一股凉涩,凉涩灌进领口,领口是冰的;然后画面是碎的,只看见刃口劈下来,劈得肩头发凉。白雾卷着这些碎片,碎片是红的,雾是白的,红渗进白,凉得陈默右腮帮子发酸。

两团魂,在陈默的识海里撞在一起。不是融,是咬。银火扑向白雾,扑得刃口发涩,涩里往骨头里扎,扎得白雾发出一声闷响,闷得胸腔发紧。白雾卷向银火,卷得骨头往刀口里卡,卡得银火发出一声嘶鸣,嘶鸣刮耳朵,刮得牙根发酸。两团魂互撕,撕得识海里的水面往下掉屑,屑是黑的,黑里发苦,苦得舌根发紧。

陈默的十指,探进两团魂之间。

不是剪,是解。两根线浸了血,血是黏的,黏得绳头咬着绳尾,死扣里还打着死扣。他左手并指如钩,钩住银魂的线头;右手并指如钩,钩住白魂的线头。两只手,往反方向拽。

拽得指节发出咔咔的响,响得骨头在磨骨头,磨得关节缝里掉下一片湿,湿是烫的。银魂猛地一挣,挣得左手发麻,麻里带着刺,刺往骨头里扎,扎得陈默左手食指猛地一弯——

咔。

指甲盖裂了。不是从中间,是从甲根,裂口发糙,糙得刮肉,晃了晃,塌了。血从裂缝里渗出来,渗成一条线,线顺着食指往下流,流进掌心的烫印里。血是热的,银魂是凉的,热凉一撞,银魂发出一声嗡鸣,嗡鸣是闷的,闷得耳膜发胀。

“……裂……了……像……钟沿……又……填……进……一块……石头……石头……是……尖……的……每……动……一……下……都……往……骨……缝……里……扎……撑得……缸……沿……在……掉……锈……别……硬……拽……”

青玄的声音像钟里掉下锈渣,渣是沉的,坠得钟底发闷。

陈默没松。他右手并指如刀,贴着白魂的线往里切。切得指腹裂了,不是一道口,是一层皮,皮是白的,被刀刃刮过,刮得卷了边,边底下露出红,红是肉,肉上渗着血珠,血珠凝成线,线顺着指节往下流。白魂猛地一缩,缩得右手发凉,凉里带着缠,缠往关节里勒,勒得陈默右手小指猛地一抽——

脱臼了。

小指头发出一声闷响,闷得掌心一颤。小指垂着,皮下发紫,紫是骨头,骨头从关节里滑出来,滑到一半,卡住了,卡得小指外侧鼓起一个包,包是青的,青得发硬。

“……脱……了……像……钟……壁……裂……了……一……道……缝……还……连……着……半……根……筋……撑得……骨缝……在……渗……锈……别……硬……切……”

陈默硬撑着。左手四指扣住银魂的线,右手四指扣住白魂的线,八根指头硬成钉子,钉在两团互撕的光里。他并指如梳,往绞结的芯子里插。芯子是黑的,实心的,指腹一碰发硬,硬里刻着沟,沟是深的,每一道沟都往肉里挑筋。

他左手拇指和食指,捏住银牙的牙尖;右手拇指和食指,捏住白牙的牙尖。两只手,同时往外掰。掰得拇指根部的筋突突地跳,跳得血管发胀,胀得要崩出来。银牙和白牙之间,连着一根丝,丝是透明的,黏的,指腹一碰凉滑,滑里裹着两幅碎片,一幅是骨锤砸门,一幅是星刃劈屋。

陈默左手并指如刀,贴着丝往里切。切得左手无名指的指腹,被银牙的倒刺刮过,刮掉一层皮,皮是白的,刮掉之后露出红,红是肉,肉上渗着血珠,血珠凝成线,线顺着指节往下流,流进掌心的烫印里,烫印吸了血,颜色变深,深得发沉。

丝没断,是陈默的血渗进去了。血一碰到丝,丝猛地一胀,胀得膜里两幅碎片在转,转得识海里的水往上翻,翻得陈默识海发出嗡嗡的响,响得发胀,胀得要塞满。

“……胀……了……像……缸……里……的……酱……溢……到……了……沿……口……沿……口……在……裂……我……缩……成……一……团……像……被……压……实……的……土……别……硬……切……会……炸……”

陈默没切了。他换了法。左手并指如钩,钩住银魂的线尾;右手并指如钩,钩住白魂的线尾。两只手,不是往反方向拽,是往同一个方向绕。不是硬扯,是绕,绕出一个环,环是空的,空的才能透气。

银魂的线尾是烫的,烫得发硬,硬上缠着倒刺,倒刺扎进左手食指的指腹——指甲已经裂了,血从甲缝里渗出来,渗得发黏,黏里结着焦黑的痂。白魂的线尾是凉的,凉得发湿,湿上嵌着冰碴子,冰碴子扎进右手小指的脱臼处——关节是青的,包是鼓的,冰碴子扎进去,扎得关节缝里发涩,涩里透着钝疼。

陈默硬绕着。左手绕一圈,右手绕一圈,两股线在他的十指间转,转得越来越紧,可越转越松,松得发空。银魂的线头从白魂的死扣里滑出来,滑得左手一轻,轻里带着空,空得发酸,银火暗了半分,暗得发虚。白魂的线头也从银魂的死扣里滑出来,滑得右手一凉,凉里带着散,白雾淡了一层,淡得发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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