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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6章 巫种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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谷口传来的是骨蹄声。

不是马蹄,是骨头敲在焦土上的响,像千万根枯枝同时折断,折得慢,折得涩,每折一下都带起一层黏腻的震。那震不是从耳朵里进来的,是从骨头缝里往上顶,顶得柴缝里往外冒白烟,烟是腥的,腥得发甜。

陈默坐在石台上,左腿盘着,右腿垂在台沿。

他左手撑着台面,掌心烫印贴着石面,石面是凉的。右手垂在膝上,指节是僵的,转起来不灵活。他没睁眼,先到了——第二重·闻执念,方圆十里。频率是,藏得像铁沉在泥里。藏里裹着,惧是凉的,像井底沉着石子。可惧不是散的,是聚的,聚得像一排瓮,瓮口都朝着同一个方向。

他睁眼。天是灰的,灰里泛着青。

谷口站着十二个人影。

不是战士。战士的脚步是砸的,这十二个人的脚步是,托得像捧着一锅快烧干的药。他们身形是佝偻的,每人手里捧着一个物事,物事是白的,白得发涩,像一截风干的骨头削成的瓶。瓶口塞着泥,泥是黑的,黑得发黏。

是骨瓶。各部落一只。

领头的是个巫族老者,皮是裂的,像旱了整年的田,田缝里嵌着泥纹。他空着手,往前踏了一步,踏得闷响发沉。

后土部。老者开口。声音像两块地层在错位,错得慢,错得涩,错得人牙根发酥。十二支部落。巫种。寄当。

陈默没应声。他撑着石台想站,站不起来,往前挪了半步,停在石台边缘。左肩的焦痂随着起身一扯,扯得缝里黄水渗出来。

他向那排骨瓶。第六重·掌轮回,瓶上浮着光晕,光晕不是单个的,是十几团缠在一起,缠得像浸了水的麻绳,绳头咬着绳尾,死扣里还打着死扣。每团光晕里都沉着一个,种是红的,红得发黏。种里缠着,脉细得像蛛网,在瓶壁上爬。

十二口瓮。青玄说,声音沉得像从地底传上来,一句是一句,各沉着一滴酱。酱是血凝的,每滴酱,都是一个部落的根。

陈默左手并指,探向最近的一只骨瓶。不是真探,是。指腹是破的,甲床露着。他用指腹蹭瓶身的骨纹,蹭得骨屑往下掉。

瓶是凉的,凉底下沉着暖,暖是大地深处的热。可凉里透着。瓶里的血在颤,颤得极细。嘶声不是痛,是——等终战,等灭族,等天地变色。

大地告诉后土的。陈默说。不是问,是报。

老者的眉动了一下,像旱了整年的田,忽然裂出一道新缝。大地裂了。他说,地层错位的声音里磨出了水。裂得像湿布被撕开。后土说,终战要来了。巫族要灭。火种不能灭。

他顿了顿,抬起那只空手,像把整片大地的重量都抬了一寸。

我等只求一个赎期——天地变色之时。

陈默左手垂着,右手垂着。他着那排骨瓶的频率——第二重·闻执念。频率是,托得空气发了嗡。不是一个人,是十几万个细声拧成一股,像十几口井里同时往上涌水,井壁太实,撞不出响。

寄当。陈默说。

两个字砸在焦土上,砸得那排骨瓶同时颤了一下。

规矩。他又说。声音平板,像在报车牌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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