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秦王府的密谋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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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好笑。
那间屋子里的人,一个个都是真的。那一屋子人此刻正在算计的,是朕两个儿子的命。而算完了以后,会有一个人在天快亮的时候骑马出门,带着一队人,从秦王府一路走到玄武门,从常何守着的那道门进去,藏在临湖殿一带的树影底下。
然后等。等东宫和齐王府的两匹马进来。
李渊睁开眼。帐顶漆黑。
朕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。朕想得再细,也拦不住。可朕还是要想。因为朕得知道,明天朕面对的到底是一群什么人。
李渊撑起半边身子,够到榻边的小几,倒了一杯水,慢慢喝。水是凉的,喝下去,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。
一群什么人?一群从武德元年就跟着李世民出生入死的人。柏壁、洛阳、虎牢关。这些地名朕说不上细节,但朕知道分量。那是一场一场硬仗打下来的交情。
这种交情,不是。前世朕跟同事再熟,也不过是一起吃过几顿夜宵、一起骂过老板。裁员名单下来那天,群里静悄悄的,谁也没替谁说一句话。但秦王府那帮人不一样。那是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。所以那帮人敢。所以尉迟敬德敢拍桌子,程咬金敢抗旨不赴任,房玄龄杜如晦敢穿着道士服往回溜。那不是在为李世民谋反。那是在为自己活命。太子若登基,秦王府这一整套班子,一个都留不住。
李渊把杯子放回去,杯底磕在木面上,笃一声。
这就麻烦了。朕原本还想着,明天用一道诏把这事按下去。现在朕明白了:这不是一个人的野心,是一群人的活路。你堵一个人的野心,可以用威权。你堵一群人的活路,只会被踩死。
李渊靠回去,两只手交叠在小腹上。
所以,不能堵。得让开。不但要让开,还得让得比秦王府那帮人要的更多、更快、更彻底。快到那把刀还没落下,就已经没有可砍的东西了。
李渊在黑暗里睁着眼,眼珠很亮。
一道诏。
前世有一回,公司要裁掉朕们整个组。那个组长作了一年的死,写了五份报告证明自己有价值,最后还是没保住。另一个组长不一样,还没到季度末,自己把业务拆了,主动交出去一半,把人塑进了新架构。后那位后来升了。当时朕在工位上骨了一句,说这人真会演。现在朕明白了:人家不是会演,人家只是看懂了一件事——当大势既定,抱住不放的那个死得最难看。
三刻。
陈叔达说,若印玺齐备,即刻可行。
李渊的心跳开始加快。
朕好像,真想到了。
外头忽然起了一阵极轻的响。不是雨。雨早停了。
是刀。
那声音很远,隔着好几重宫墙,断断续续,一下、一下——磨刀石上过铁的声音,长而涩,尾巴上带一点尖。
磨三下,停一下;再磨三下,又停一下。
李渊在榻上一动不动地听着。
听了很久。那声音其实可能不是刀。可能是哪个值夜的在磨什么东西,也可能是风刮着某扇没关严的门。
但朕就当它是刀。那边已经在磨了。朕这边呢?
李渊坐起身,赤着脚下地。
砖是凉的。李渊站在黑暗里,把脊背一寸一寸挺直了。
那朕就得开始写了。只是在写之前,朕还得再确认一件事。那个人,究竟是不是已经下了决心。
李渊转头,望向东南方向那片沉沉的黑。那是秦王府的方向。隔着一道又一道墙,什么也看不见。只有更楼上一盏孤灯,在很远的地方悬着,风一来就晃一下。李渊看了很久,直到脚底冰得发麻,才摸回榛前坐下。
下决心这件事,朕一辈子都没学会。
前世辞职信写了三年。存草箱里四版,版本号往后排,每一版都比上一版客气。最后一版发出去了没有?没有。朕死在工位上那天,它还在草箱里躺着。
而东南那个人,一旦想好了,一夜就能把刀磨完。
这就是差距。
不是能不能,是敢不敢。
李渊把两只冰凉的脚收进被里,一手按在胸口。
心跳得很快,一下一下,撞得掌心发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