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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章 守夜太监的惊呼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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灯笼晃着过来了。

那点昏黄的光沿着夹道一路推过来,先照亮墙根,再照亮地上的砖,最后照到李渊的靴子。

举灯笼的是个五十来岁的门房,姓刘,宫里上下都称一声老刘头。老刘头一手提灯,一手攥着根木棍,佝着腰,一步一挪,棍头在砖上磕出细碎的响。

“谁,谁在那儿!”

老刘头的声音发飘,明显是壮着胆子喊的。

李渊躺在地上没动。

完了。朕现在这个样子:一身宦者黑衣,蒙面,散着头发,四仰八叉躺在夹道中央。

老刘头要是把朕当成刺客,一棍子下来,朕这条老命就交代在这儿了。朕堂堂大唐开国之君,死于自家门房的一根木棍。史书上怎么写?武德九年三月,高祖夜行遇棍。

李渊迅速把脸上那块黑布往下一扯。

灯笼的光正好照到脸上。

老刘头的木棍举了一半,停在半空。

“太……”

老刘头的嘴张成了一个圆。那根木棍“啪嗒”掉在地上,灯笼跟着一歪,火苗一晃,差点把纸糊的灯罩点着。

“太上皇!”

那一嗓子喊得撕心裂肺,整条夹道都在回响。

“太上皇摔啦!来人啊!”

李渊闭上眼。

喊吧。喊得越响越好。反正朕这脸也没处搁了。

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。先是廊下那两个值夜的,跑得鞋都掉了一只;接着是巡夜的两个卫士,甲叶哗啦啦地响;再接着是常安,常安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,头发都没束好,一身中衣外头随便套了件外袍,一路小跑,跑到跟前腿一软,直接跪滑了两尺。

“太上皇!”

常安的声音已经哭了。夹道里瞬间挤了十几个人,灯笼举了七八盏。光一多,什么都藏不住了。李渊躺在那片光里,一身青黑的宦者常服,腰带勒得歪歪扭扭,一只靴子甩出去半尺远,头发披散着,一半贴在脸上。十几双眼睛,齐刷刷地看着这一身行头。没人敢说话。李渊自己也知道这场面有多难看。

好家伙。朕这算什么?六十一岁的太上皇,半夜穿着太监的衣服,摔在自家宫墙的夹道里。这事儿要是传出去,明天整个长安都在传:太上皇疯了。

不行,得给个说法。

快,编一个。

李渊清了清嗓子。

“朕……”

十几个人齐刷刷把耳朵竖起来。

“朕在练功。”

夹道里静了。那种静法很特别,不是没声音,是十几个人同时把即将出口的话咽回去,喉咙里发出的那种细微的“咕”声。

李渊自己听见了。

朕自己都不信。练功。练什么功?练躺功吗?前世朕上班迟到,跟领导说地铁坏了,那都比这句可信。

老刘头蹲在地上,捡起木棍,又放下,又捡起来,最后不知道该往哪儿放,抱在怀里。

“太、太上皇练的是……”老刘头抖着声音问,“什么功?”

李渊一噎。

问得好。朕怎么知道什么功。

“五禽戏。”李渊说。

“五、五禽戏。”

“对。”李渊躺在地上,一本正经,“华佗传下来的。这一式叫……熊式。”

“熊式。”

“熊卧。”李渊补充,“须得夜半,须得着素衣,须得寻背阴之地,仰面而卧,纳气三百息。”

常安跪在旁边,眼泪还挂在脸上,听到这儿愣住了。

“太上皇……”常安小心翼翼地问,“那这黑布……”

“蔽目。”李渊面不改色,“熊卧之时,不可见天光。”

“可、可现在是夜里,本来就没有天光……”

李渊抬眼看了常安一眼。

常安立刻把头磕下去:“奴长多嘴!奴婢该死!”

李渊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
常安你这个人,别的都好,就是脑子太清楚。这种时候,全场就该有一个人第一时间跪下喊“太上皇圣明”,剩下的人跟着喊。这才是正确的职场反应。你倒好,你还追问细节。

“扶朕起来。”

四五个人一拥而上。这回没人敢单独伸手,全是两个人架一边,托着腰,托着腿,还有一个专门扶着后脑勺——大约是怕再摔。

李渊被抬起来的时候,后脑勺一阵抽痛,眼前发黑了两息。

“太上皇后脑起了个包。”一个卫士小声说。

“抬回去。”常安抹了把脸,声音重新稳住了,“去,请甄太医。快!”

“慢着。”李渊说。

众人停住。

李渊被架在中间,转过头,看向夹道尽头那道小门。

那道门就在二十步外。木门,两扇,比正门小得多,门上没有铜钉,只有一根横闩。门房那盏灯笼挂在门边的钩子上,把门照得半明半暗。

二十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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