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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8章 裴寂来蹭玩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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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司空。”

“臣在。”

“你会不会打牌。”

裴寂的整个人停住了。

停了大概两息。

“臣……不会。”

“朕看你会。”

“臣真的不会。”裴寂的腰弯下去半寸,“臣年轻时倒是玩过双陆,如今眼花手拙,早不碰这些了。”

双陆。你玩过双陆,那就说明你是玩家。玩家这个东西,一旦沾过,一辈子的瘾都埋在那儿。

李渊没再说话。

李渊站起来,背着手,慢慢走到角落那张桌子边上,随手抓起一枚牌。

“看见这东西了没有。”

裴寂的头跟着转过来了。

“一百三十六张。”李渊把那枚牌翻过来,露出正面,“筒、条、万,各三十六张。东南西北四风,中发白三元。”

“四人对坐,一人十三张。”李渊把牌往桌上一扔,“摸一张,打一张,凑成四组三张加一个对子,就算胡了。”

裴寂坐在原处没动,可脖子已经伸出去了。

“这……听着像叶子戏。”

“比叶子戏难。”

“难在何处?”

“难在你得猜别人手里是什么。”李渊回过头,看着这个坐得笔直的老头,“你打出去一张牌,别人碰了,你就知道他手里有两张一样的。你打出去一张牌,别人没要,你就知道他不缺这门。”

“一圈打下来,桌上四个人,谁想要什么,全在明面上。”

裴寂的眼睛慢慢眯起来。

那两条缝里,头一回露出了跟“恭敬”无关的东西。

“太上皇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此物,颇似朝堂。”

李渊愣了一下,随即笑出声。

好家伙。朕说了半天规则,这老头子听出的是这个。不愧是能从隋朝混到唐朝、从太上皇混到新皇帝手底下还在当司空的人。

“司空说得对。”李渊把那枚牌一扣,“不过朝堂上输了要命,这上头输了只要钱。”

裴寂的胡子动了动。窗外那三桌又炸了一声。

“胡了!”

一片哄笑,还有拍桌子的响。李渊没看裴寂,只是把桌上那四摞牌“哗”地一推,一百三十六张全散开,摊了一桌。然后李渊抬起头。

“三缺一。”

裴寂的身子僵在那儿。殿里静得能听见外头的风。李渊也不催,弯腰把散开的牌一张一张往回拢,拢得不紧不慢。竹片刮着桌面,一下,一下。

“臣……”裴寂开口,声音有点干,“臣不合与太上皇同席博戏。于礼不合。”

“朕这院子里,宫女跟太监同桌。”李渊头也不抬,“你一个司空,倒讲究起来了。”

“臣是说……”

“你是说,怕被人参一本。”

裴寂的额角冒出一层细汗。

李渊把牌拢齐了,抬起头。

“裴寂。”

那两个字念得很平,可裴寂的膝盖立刻往前挪了半寸。

“臣在。”

“朕问你。”李渊说,“朕如今是个什么。”

“太上皇。”

“朕不是问名分。”李渊指了指窗外那道墙,“朕问你,朕如今在这院子里,是个什么。”

裴寂张了张嘴,没敢说。

“朕告诉你。”李渊说,“朕是个六十一岁、出不了门、一天到晚数地砖的老头子。”

“太上皇……”

“朕不是在诉苦。”李渊摆手,“朕的意思是,你今天陪朕打这一场牌,谁参你?参你什么?参你陪一个出不了门的老头子解闷?”

裴寂的头低下去了。

“真要有人参,”李渊坐回桌边,抓起骰子在手心里颠了两下,“你就说是朕逼的。”

骰子在掌心里滚了一圈。

“朕这个太上皇,别的没有,背黑锅这一样,还是使得的。”

殿里静了很久。久到李渊都以为这老狐狸要跑了。然后裴寂站起来了。站起来的时候整了整袍子,把玉带扶正,又把袖口捋了捋。这一套动作做得极慢,做完了才往桌边挪。挪到桌边,裴寂又停了。

“太上皇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臣有一言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臣……”裴寂的白胡子抖了一下,“臣当真不会打。”

李渊抬起头,看着这张老脸。

“坐下。”李渊把骰子往桌上一撂,“朕教你。”

裴寂撩袍坐下。

坐下的那一刻,那副挺了二十年的老臣架子,塌了半寸。

“常安!何七!”李渊冲外头喊,“进来凑桌!”

常安和何七从帘子后头挪进来,看见桌上坐着一位紫袍的司空,两个人当场跪了。

“坐下!”李渊把袖子往上一撸,“今天不论尊卑,只论牌技。”

裴寂伸手,从牌墙上摸了第一张。

摸起来,翻过来,凑到眼前看。

看了很久。

“太上皇。”

“又怎么了。”

“这个刻着鸟的,”裴寂把那张牌举起来,一脸迷茫,“是几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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