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太极宫正式搬迁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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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世民递过来。
李渊接过那张纸,展开。
纸上写得密密麻麻。第一行是日期,第二行是车马数目,往下是各类物件的清目:御用什器若干、书籍若干、几案若干、屏风若干、寝具若干、乐器若干。
李渊一行一行往下看。
看到最后,纸底下还有几行小字,字迹和上头的不同——上头是书吏的工整楷书,底下这几行是随手添的。
那几行写着:“牌桌四,连凳十六。”
“石锁两对。”
“横木一根,长二丈,草垫三。”
“鱼池:草鱼十七尾,鲫鱼三十余尾,以桶盛水移之。”
“菜畦六。土……”
最后一行写到“土”字就停了,后头是一道墨痕,像是笔在那儿顿了顿,没想好怎么写。
李渊拿着那张纸,看了很久。
菜畦六。
这小子把朕那六畦菜写进搬迁清单里了。
写到“土”那个字卡住了。也是,土怎么搬呢。总不能三十乘车拉土。
但这几行到底还是写下来了。
这小子站在案前添这几笔的时候,一定想过:那六畦菜怎么办。
想不出来,也没划掉。
李渊把纸叠好,还回去。
“土不用搬。”
“儿臣……”
“大安宫西边那片空地,朕看过。”李渊说,“土性差些,发白,是生土。头一年种不出什么好东西,得先养。养法朕知道:秋天把落叶沤在里头,冬天冻一冻,开春再翻。第二年就能用了。”
“需要多久。”
“两年。”
“两年。”李世民重复了一遍。
“急什么。”李渊拨了拨鱼线,“朕有的是时间。”
亭子里静下来。
池面上起了一阵风,把浮子推开了一段。远处菜地那边有人在浇水,木桶碰在井沿上,咚的一声。
“父皇。”
“嗯。”
“若父皇不愿……”
“朕愿。”
“父皇不必……”
“朕说朕愿意。”李渊把鱼竿放下,转过身来,看着自己的儿子,“搬。四月廿八,你派车来。”
李世民站在亭子中间,没说话。
这小子在难受。难受个什么劲儿呢。
皇帝让太上皇挪窝,这在史书上是要写一笔的。这小子知道,朕也知道。今天来说这番话,前前后后铺垫了“晨鼓”“暮鼓”“静养”一大堆,就是想把这一笔写得体面点。
朕成全这份体面。反正对朕来说,这事儿的本质根本不是搬不搬。太极宫朕出不去,大安宫朕也出不去。这两处的墙一样高,门一样多,老天爷一样在头顶上盯着。从一间出不去的屋子,搬到另一间出不去的屋子。换哪儿都一样。唯一的区别是:新那间的院子里,朕已经种熟了六畦地。
啊不对,还有一个区别。那间小。
李渊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从套房搬地下室了。
“儿臣告退。”
“等等。”
李世民停住。
“廿八那天,”李渊说,“你别来。”
“搬家这种事,乱糟糟的,一堆人抬东西,你在场谁都不自在。”李渊摆手,“你在那儿站着,那四十个匠人得跪一路。”
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喏。”
“搬完了你再来。”李渊重新拿起鱼竿,“五月初五。”
“五月初五。”
“记你历上。”
“儿臣已记下了。”
靴声出了亭子,穿过院子,出了门。
李渊在亭子里坐着,一直坐到日头落下去。
那天的鱼一条没上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