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第八次尝试·轿子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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腰养了三十四天。
前七天趴着,第八天能侧躺,第十二天扶着榻沿能坐起来,第二十天下地,扶着墙走了十来步。到第三十四天,李渊已经能自己走到院子里,蹲下去拔一棵草,再站起来。
那天蹲下去拔草,站起来的时候慢了三息,柳儿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。
“太上皇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李渊活动了两下腰,“朕好了。”
那一整个下午,李渊在院子里溜达。从正殿走到菜地,从菜地走到西墙,从西墙走到那道缓坡底下。李渊在坡底下站住,抬头看那道院门。门还开着。新漆的红色被一个夏天晒得褪了些,门槛上那三道桐油磨得发亮。
李渊看了很久。
李渊眯起眼睛。
如果朕的两只脚,从头到尾都不落在地上呢。如果朕是被人抬出去的呢。
前七次有个共同点:全是朕自己身上的零件,或者朕脚底下的东西。
它一直在“朕的行动能力”上做文章。那朕就把行动能力这一项,外包出去。
这叫什么?这叫业务外包。朕自己干不了的活儿,找乙方。乙方的腰,乙方的腿,乙方的眼睛。
朕就在轿子里坐着。朕什么也不干。朕连脚都不着地。朕倒要看看,它能拿一个纯纯的乘客怎么办。
第二天一早,李渊叫来了常安。
“找一顶肩舆。”
常安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“太上皇要……”
“找不找。”
“找。”
肩舆下午就抬来了。是一顶旧的,从库房里翻出来的,四根杠子,一个软座,上头搭着一顶青布篷。杠子是硬木的,摸上去沉。座下垫了两层棉褥。李渊围着这顶轿子转了两圈,一根一根杠子按过去。
“这杠子换过没有。”
“回太上皇,去年新换的。”常安说,“这一顶是宫里最结实的一顶。”
“好。”李渊拍了拍杠子,“选人。”
四个轿夫是常安亲自挑的。
李渊让人把这四个叫到院子里,一字排开,自己拄着拐棍,从头到尾看过去。
第一个,姓王,三十二岁,禁苑的杂役,肩宽背厚。
第二个,姓赵,二十八岁,原先在太仆寺喂马,两条胳膊比常人粗一圈。
第三个,姓孙,三十五岁,做过挑夫,肩上有一层老茧,厚得像一块铁。
第四个,姓李,二十六岁,是四个人里最壮的一个,一只手能提起一石粮。
李渊在这四个人面前来回走了三趟。
“抬过轿么。”
四个人一起跪下:“抬过。”
“抬过多少回。”
姓孙的那个回话:“回太上皇,小人做挑夫十一年,抬人抬货,没有一千回也有八百回。”
“摔过没有。”
“不曾摔过。”
“一回都没有?”
姓孙的顿了顿:“有一回,在灞桥上,路面结冰,肩上那副担子滑了。但人没摔,货掉了半筐。”
“那就是没摔过人。”
“不曾摔过人。”
李渊点点头,又看向另外三个。
“你们呢。”
“不曾。”
“不曾。”
“不曾。”
四个人,加起来抬了几千回,一次没摔过人。这个概率已经低得没法算了。如果今天这四个人同时摔了……
李渊在心里顿了一下。
那就说明,这世上真有那么一个东西。
朕就当是做个实验。
对照组都备齐了:四个健壮的成年男性,一顶结实的轿子,一段三十步的平地,一个坐着不动的乘客。
变量只有一个:那个乘客是李渊。
“起来。”李渊说,“听朕吩咐。”
四个人爬起来,垂手站着。
“朕今日要出这个门。”李渊拿拐棍点了点那道缓坡,“上坡,出门,往前走三十步,停。就这么简单。”
“喏。”
“抬稳了。”李渊说,“不许快。一步一步走,脚底下踩实了再走下一步。”
“喏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李渊拄着拐棍,看着这四个人,“今天要是出了什么事,不怪你们。”
四个轿夫愣住。
“听清楚了没有。”
“小人不敢。”
“朕现在就说明白:今天不管出什么事,一律不追究。”李渊提高了声音,让院子里所有人都听见,“这句话常安记着,柳儿也记着。”
常安低头:“奴才记着了。”
李渊在肩舆上坐下。
软座很软,棉褥厚,人一坐下去就陷进去半寸。两边有扶手,李渊两只手一边抓一根,抓得很牢。
坐好了。脚离地了。现在朕不是一个走路的人,朕是一件货。货是不会闪腰的。
“起。”
四根杠子同时上肩。四个人的动作齐得像一个人:先蹲,再压肩,再起身。轿子平平稳稳地离了地,一点没晃。
李渊坐在轿子里,感觉自己被托起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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