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李世民的震惊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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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渊的手从胡子上放下来。
这好。对二郎来说,这太好了。
朕这一躺,等于给二郎塞了一颗定心丸。今晚上能睡个整觉了。
所以那张脸上现在挂的是什么?
李渊在黑地里琢磨了一会儿。
一半是懵。一半是松了口气。还有一小半,是那种“这话朕跟谁说去”的憋屈。三样搅在一块儿,摆在一张脸上。那得多难看。
李渊“噗”地又笑了。
儿子。你表情别那么复杂嘛。朕要是能看见你那张脸,朕能笑三天。朕一天都不带重样的。
结果第二天,条子准了。准得快得吓人。卯时递过去的,第二天巳时诏就下来了。甄权当天下午背着药箱搬进了大安宫,住在西厢那间小屋,脸上一副被人押送的表情。跟诏一起来的,还有内侍省的一道行文。常安捧着那道行文进来的时候,手是抖的。
“太上皇,出事了。”
“什么事。”
“不、不是坏事。”常安把行文展开,声音发飘,“内侍省行文:大安宫用度,此后按旧例加一等。凡药材、供养、匠役所需,直报少府,不必经门下。”
李渊正在喝粥。那一勺粥送到嘴边,停住了。
“再念一遍。”
常安又念了一遍。
李渊把勺子放下。
“不必经门下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这话是谁写的。”
“行文是内侍省发的,可这句话——”常安咽了口唾沫,“这句话内侍省写不出来。”
李渊没说话。
李渊把那碗粥推到一边,两只手撑在案上。
不必经门下。常安不懂这四个字有多重,朕懂。
朕当了九年皇帝。门下省是干什么的?封驳。皇帝的诏令走到门下,门下觉得不对,能给你打回去。朕当年被封驳过五回。
“不必经门下”,意思是这一路开销不受审。谁也不能问,御史台也不能问。
二郎为什么要这么写?因为要是走门下,那帮人一看是大安宫要添药材、添匠役、添供养,一问缘由,一问就问出来了。
太上皇六十一岁,宫人有孕。这事一进门下省,三天之内长安城全知道。
魏征那张嘴能把这事说成什么样,朕都不敢想。
李渊在案边坐了很久。
“太上皇?”常安小心地问,“这……可要谢恩?”
“谢什么恩。”
“可陛下这道……”
“他这不是恩。”李渊把手从案上收回来,慢慢揉了揉眼睛,“他这是替朕遮丑。”
常安愣住了。
“太上皇何出此言。”
“朕自己心里明白。”李渊说,“朕这个岁数了,在这院子里弄出这么一桩事。传出去,是个笑话。”
“太上皇……”
“朕不怕当笑话。”李渊摆手,“朕这一年多,摔了十跤,挂在墙头让人当柿子摘,笑话还少吗。”
李渊停了一下。
“朕是没想到,他会怕。”
常安不敢接。
李渊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窗外院子里,甄权正提着药箱往西边那间屋走,走得慢,边走边回头看,看见有人也不敢打招呼。杏儿抱着一摞新做的小衣裳从廊下过去,跟另一个宫女说笑,声音传过来。
李渊看着这一切。
儿子。你把这一路的开销从门下省摘出去了。你连一句话都没写给朕。诏书上只有公事。可这四个字,朕看懂了。你怕人说你阿耶的闲话。你是皇帝,你手底下几十万兵你什么都不怕。你就怕这个。
李渊在窗前站着,忽然抬手,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。抹完了,转过身。
“常安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“替朕回一句话。”
常安赶紧去取纸笔。
“不用纸。”李渊说,“你让人捎个口信过去。”
“口信?”
“就说,”李渊想了想,“朕说的:知道了。”
常安捧着笔,愣在那儿。
“就这三个字?”
“就这三个字。”李渊在案边坐回去,把那碗粥端起来,“他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