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回宫的吐槽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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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世民走的时候,天已经过了午。
李渊送到殿门口,站在阶上看着。
那个赭黄的背影从院子当中过去,走得不快。走到院门口停了一下,抬手在下巴上摸了摸——就是被抓住那一撮的地方——摸完了才出去。
李渊在阶上笑得肩膀直抖。
“太上皇。”常安在旁边,也憋着,“陛下方才那样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李渊摆手,“朕笑归朕笑,你不许笑。”
“是。”
李渊回身进殿,坐下,端起茶来喝了一口。喝了一半,又搁下了。
这会儿二郎在路上。从大安宫到太极宫那条道,朕走过。搬来那天走的,四百步。坐车的话,一刻钟不到。这一刻钟,车里那位在想什么?
李渊靠回凭几上,眯起眼睛。
在整理表情。朕敢打赌。这小子从这院子里出去,脸上还挂着方才那副东西,那副东西不能带进太极宫。皇帝进殿的时候脸上带着那种表情,宫里的人得琢磨三天。所以这一路得把脸收回去。收成什么样?收成那副谁也看不出来的样子。
李渊摸了摸胡子。
收得回去吗。收不回去。今天下巴上少了几根胡子,这事收不回去。
那天下午,李渊在凉棚下头打牌,一边打一边走神。
“太上皇,该您了。”
“哦。”李渊随手打了一张。
“太上皇打的是白板。”
“怎么了。”
“上家刚碰了白板。”
李渊愣了一下,把牌收回来。
小顺子在旁边看着,小声说:“太上皇今日心不在焉。”
“朕在想事。”
“想什么事?”
李渊没答。
朕在想两仪殿。不对,不是两仪殿。是立政殿。这小子回去,头一件事不是批奏。头一件事是去见皇后。
李渊捏着一张牌,捏了很久。
为什么是皇后?因为这桩事,二郎跟谁都说不了。玄龄那儿说了一半,玄龄的脸就白了。魏征那儿更不能提,提了明天朝会上就得多一道谏。承乾才十二,青雀十岁,都是孩子。满朝上下,能把这句话听完还不惊不炸的,就一个。
李渊把那张牌打了出去。
“碰!”
“又打错了?”
“打了就打了。”李渊摆手,“朕今天手气不好。”
李渊靠在凳背上,望着院子里那片沙地。
日头往西斜了,把凉棚的影子拉得老长。院子那头,柳儿抱着孩子在廊下坐着晒太阳,旁边围了三四个宫女,正探头探脑地看。
朕来想想立政殿。这个时辰,皇后多半在处理宫务,案上一堆内文书。
二郎进去,皇后起身,问一句:陛下今日去了大安宫。
二郎答:去了。
皇后再问:太上皇可好。
二郎答:好。
然后就没话了。
二郎站在那儿,皇后看着二郎。长孙这个人厉害就厉害在这儿——不问,等。
等到那位自己说。
李渊在心里把这一段过了一遍,忽然笑出了声。
“太上皇又笑什么。”
“没什么。”
那口子怎么开呢。
二郎不会直说“父皇又生了个儿子”,太直了。
得先说别的。说一句今日天气好,或者说一句大安宫的院子收拾得干净。
绕两三句,绕不下去了,才憋出那一句:“父皇又给朕添了个弟弟。”
李渊在心里学了一遍这句话,学得连语气都配上了——那种平平的、公事公办的语气。
就这么一句。
说完了就等着看皇后什么反应。
二郎其实是想瞧瞧,一个正常人听见这句话该是什么样。因为二郎自己那个反应,二郎心里过不去。
李渊摸着胡子,慢慢琢磨。
皇后会怎么答。
朕见过这个儿媳妇。武德年间见得多,那时候还是秦王妃。玄武门那阵子,秦王府的将士披甲,是这位一件一件分下去的,还挨个说了话。
那是个什么人?那是个泰山崩于前不动声色的人。所以听见这句话,长孙不会惊。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。只会掩着嘴,笑一下。然后说一句最得体的话。
李渊在心里替长孙皇后想了一句。
“太上皇身子骨硬朗,是好事。”
李渊想到这儿,一拍大腿。
“对!”
桌上四个人齐刷刷看过来。
“太上皇?”
“朕胡了。”李渊把牌一推。
“太上皇这牌没胡啊。”
李渊低头看了看。
“哦。”李渊把牌收回来,“朕看错了。”
小顺子在旁边看着,脸上写满了担忧。
就是这句。
“太上皇身子骨硬朗,是好事。”
这句话高明在哪儿?高明在把这事定了性。
不说别的,就说“身子骨硬朗”。这五个字一出来,一桩尴尬事立刻变成一桩喜事。太上皇年过花甲还能添丁,说明什么?说明身体好。说明前朝那些“太上皇郁郁寡欢”“恐不久于人世”的闲话,全是放屁。
一句话,把自家男人心里那口气顺了。
高明。
李渊在凳子上坐着,摇了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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