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 天意的“奖励”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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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夜里看完星星,李渊躺下之后一时没睡着。不是想事,是想一个数。
二十九。上个月又添了两个,朕居然不知道。
李渊在榻上翻了个身。
朕这册子该重抄了。
第二天一早,李渊把那本名录翻了出来。翻开第一页,从头看。
日头从窗棂里挪进来,一寸一寸爬过案面。李渊看得很慢,一行一行往下走,手指头压着纸。
看到第十一条的时候,李渊停了。
那一条是贞观五年冬生的,男孩。旁边李渊自己添的小字写着:“生时下雪。哭了半夜。”
李渊想了想。
这个是四郎。这小子现在四岁,昨天还揪过朕的胡子。
李渊接着往下看。
第十五条,女孩,贞观六年生。小字写着:“生时难产,折腾了一天一夜。母子俱安。”
这个是七娘。那一天朕在廊下站了整整一天,腿站肿了。
李渊往下看。
一条,一条,一条。
看到最后一条,李渊把手指头收回来。
李渊在案前坐了很久。然后李渊拿起笔,蘸了墨,翻回第一页,在最上头空白的地方,写了三个字。
“二十九”。
写完了,李渊看着那三个字。
看着看着,脸色慢慢变了。
不对。有件事不对。
李渊把册子又从头翻了一遍。这一回翻得很快,不看内容,只看每一条最后那一栏。翻完了,李渊把册子合上,两只手按在上头。
二十九条。二十九条里头,一条“殇”字都没有。
李渊坐在案前,一动不动。
这不对。这年头生孩子是什么概率?朕自己心里有数。朕这具身子原来那些孩子,夭折的有多少?朕当年在宗正寺的册子上看过。二十二个儿子,十九个女儿,中间没养大的不止一个。玄霸就是十六岁没的。那还是宫里最好的条件。
大唐这年头,外头百姓家里,十个孩子能养活六七个就算烧高香了。
朕这院子里,二十九个。一个都没少。
李渊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外头院子里正吵着。四五个孩子在沙地上分成两拨扔沙包,扔得满地土。廊下几个大点的女孩围着学绣花。最小的那两个在乳母怀里,一个睡着,一个咿咿呀呀。
李渊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脸色都是红的。没有黄的,没有瘦得脱形的,没有一走路就喘的。这三年里头,有过病吗。
李渊仔细回想。
有。五郎去年秋天发过一场热,烧了两天,甄权来了三趟。第三天早上退了。三娘前年出过疹子,出了满脸。半个月就好了,一个坑没留。
还有一回,一个孩子吃东西噎着了,脸都紫了,老陈从厨下冲出来,一把倒提起来,在背上拍了两下,吐出来了。
每一回都吓一跳。每一回都过去了。
李渊的手扶在窗棂上,指节慢慢收紧。
每一回都过去了。这三年,二十九个孩子,一次都没有过不去的。
李渊在窗前站了很久。
“常安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“朕问你一件事。”
“太上皇请说。”
李渊没回头。
“这三年,院里请太医,请了多少回。”
常安想了想。
“回太上皇,大大小小算起来,四十来回。”
“有没有请到一半,让人去回报的。”
常安愣了一下。
“回报什么。”
“回报说不成了。”
常安的脸色变了。
“太上皇怎么说这个。”常安赶紧躬身,“不曾。一回也不曾。”
“一回都没有。”
“一回都没有。”常安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,“老奴在宫里五十年了。这……这院子里的孩子,实在是有福。”
李渊没说话。
有福。
常安说这个是宽慰话。
可这不是福。
李渊转过身,往外走。
“太上皇上哪儿去。”
“院里。”
李渊走到院子当中,站住了。那天日头很好。天上没有云,蓝得干干净净,跟当年劈雷那一天一模一样。孩子们还在沙地上闹。有个沙包扔歪了,正好砸在李渊脚边,滚了两圈停住。一个孩子跑过来捡,看见李渊,仰起脸。
“阿爷!”
李渊摆了摆手。
“去玩你的。”
那孩子抱着沙包跑了。
李渊在院子当中站着,仰起脸。
老天爷。朕跟你说个话。朕这三年没找过你。上一回跟你说话,是柳儿生头一个那晚上。朕在廊下求了你一夜。你听见了。不光那一次。
李渊的手在袖子里握着。
朕给你算算这笔账。朕想出去,试了十回。你拦了十回。梯子断,雷劈,闪腰,轿子翻。朕认了,朕不跑了。朕躺平了。朕在这院子里喝酒打牌,你不管。朕生孩子,你也不管。
不对。你不是不管。
李渊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你是在使劲。
二十九个。三年多,一个不少。这院子里发过热、出过疹子、噎过食,回回都过去了。
朕这个岁数,一次就中。
朕天天大鱼大肉,喝两顿酒,睡到日上三竿,六十多的人,脉象像四十许人。
这一样一样的,都是你的手笔。
李渊往前走了两步,脸仰得更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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