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章 田间的指导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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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渊两只手握住犁梢。
木头是温的,被人握了一个时辰,握出了汗。
“牛怎么赶。”
“太上皇……”
“朕问你牛怎么赶。”
卫直咽了口唾沫。
“喊‘咧’往左,喊‘喔’往右。走喊‘驾’,停喊‘吁’。”
李渊清了清嗓子。
“驾。”
牛没动。
田埂上有人憋不住笑,笑到一半被旁边的人踩了一脚。
“驾!”
牛还是没动。
那个坐在地上的老农爬起来,凑过来,小声说:“贵人,得先松一下缰。它不知道你要它走。”
李渊照做了,把缰松了半分,又喊。
“驾。”
牛迈开腿了。
犁梢“咚”地一沉,两只胳膊被往前一拽,李渊整个人往前一个踉跄。
“太上皇!”
“别过来!”
李渊稳住了。
两只脚在松土里踩实,腰往下坐,两条胳膊使上劲。
犁头入土了。那一瞬间,李渊感觉到手上传来的东西。
不是死沉的。是活的——土在犁铧前头裂开,一层一层往两边翻,那股阻力顺着犁底、犁辕,一直传到掌心,一顿一顿的,像有什么东西在土底下推着走。
李渊走了十步,回头看,身后一道新翻的垄。
歪的。
前三步还算直,后头七步跑偏了,跟旁边那道差了半尺。
田埂上没人敢说话。
李渊看着那道歪垄,看了很久。
然后笑出声。
“歪了。”
“太上皇初次扶犁,能成垄已是……”
“别捧。”李渊摆手,“歪了就是歪了。”
李渊又走了十步。这一趟直了些。
第三趟,基本直了。
第四趟走完,李渊把犁梢交回卫直手里,两只胳膊酸得抬不起来,两手掌心磨红了一片。
李渊往田埂上走,走了几步停住,回头看那四道垄。
第一道歪的,第二道稍好,第三道直,第四道也直。
四道垄并排躺在那儿,从歪到直。
有意思。
比什么都有意思。
李渊在田埂上坐下来,两条腿垂在田里,就那么坐着喘气。
李世民走过来,在旁边站住。
“父皇累了。”
“累。”李渊举起两只手看了看,掌心红得发亮,“比在朝上站两个时辰累多了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但是有意思。”
李世民没接话。
李渊看着田里那些农户。有几个已经围到犁跟前,蹲着看那个犁盘,一个个伸手去拨,拨一下转一圈,拨一下转一圈,拨得没完没了。
有个人蹲得腿麻了,一屁股坐进土里,拍了两下腿,接着蹲回去看。
李渊看着那些背影。
比上朝有意思一万倍。
朝堂上那帮人说话都带八百个心眼子。你说一句“今年河东雨水少”,底下十个人能听出十个意思。有人以为你要免税,有人以为你要撤刺史,有人以为你在敲打谁。
你想说的那个意思,反倒没人听。
田里不一样。
你说这犁能一头牛拉,没人信。拉给人看,一头牛真拉动了,就都信了。就这么简单。土不会跟你耍心眼。牛也不会。
李渊在田埂上坐着,抬手抹了把汗。抹完了,李渊往东南方向看了一眼。天阴着,看不见山。
但是李渊知道那个方向有什么。
骊山。
五十里。
李渊把手放下,站起身。
“回吧。”
回程的车上,李渊闭着眼睛靠着。
靠了一路,快到城门的时候,忽然睁眼。
“常安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“回去以后,把朕那方端砚洗了。”
“太上皇又要写字?”
“不写字。”
李渊把两只磨红的手举起来看了看。
“画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