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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5章 死囚试验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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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个人抬起头。

“抹完之后,等半个月。”李渊接着说,“半个月后,朕要把你们送去痘疮营里,跟出痘的病人同住十日。”

院子里“嗡”地一声。

有人瘫在了地上。

“太上皇……”郭七猛地磕了个头,“这不就是要咱们去死么!去了痘疮营,那就是十死无生!”

“朕若说,抹了那疱水的人,进痘疮营也不会染呢。”

“那咋可能。”

“朕也不知道可不可能。”李渊说。

这一句出口,跪着的十个人全都愣了。

大理寺丞在后头咳了一声。

李渊没理。

“朕跟你们说实话。”李渊往前走了两步,“这法子朕从没试过。成不成,朕不知道。有可能你们抹完了照样染,照样死;也有可能那疱水本身就有毒,你们连痘疮营都进不去就没了。”

郭七的脸白了。

“可是,”李渊说,“朕也跟你们说另一句实话。你们后日就要在东市开刀。开完刀,家里人来收尸,收完了埋在城外乱葬岗,没有碑。”

十个人不吭声。

“朕给你们一个换法。”李渊竖起手指,“愿意试的,朕给你们三条。”

“第一,试完之后,无论成不成,只要人还活着,死罪减为流放岭南,五年后放归。”

“第二,若人没了,家里每口给绢五十匹,田二十亩,立券,子孙免役三代。这个券由陛下用玺,朕在旁边押字。”

“第三……”李渊顿了顿,“若这法子成了,救的人不止长安。到那时候,朕会让人把你们十个的名字,一个不落地记在案上。”

跪在末尾那个十七八的小子哭出了声。

“朕再说一遍。”李渊往后退了一步,“不愿意的,站起来,回牢里去,朕不问也不怪。后日照常行刑,跟今天这事一点关系没有。”

风从墙头上过,把绳子上那排白布条吹得啪啪响。

没人动。

李渊等着。

等了大概二十息。

郭七先站起来了。

站起来的时候腿软,扶了一把墙。站稳了,郭七转身,对着李渊跪下,磕了个头。

“太上皇,罪囚郭七家里还有个瞎眼老娘。”郭七说,“那五十匹绢……是真的么。”

“真的。”

“那罪囚试。”

第二个站起来的是那个私铸钱的。第三个第四个几乎是同时。

到最后,末尾那个小子还跪在地上,抖着。

李渊走过去。

“你不用。”

小子抬起一张糊满眼泪鼻涕的脸。

“太上皇……小的娘死得早,家里没人领那绢。”

“那你就更不用。”

“可小的想活。”小子抹了一把脸,“太上皇说,活下来的能减流放。小的想活。”

李渊看着这张脸看了很久。

“你叫什么。”

“小的叫石头。”

“姓什么。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李渊闭了下眼。

“记下。”李渊说,“石头。”

划臂是当天午后。

用的针是太医署的银针,在火上燎过。挤浆的是那个庄上的婆娘,一双手粗得像树皮,挤浆的时候手很稳。李渊站在两步外看,看那点淡黄色的浆被针尖挑起来,抹进郭七胳膊上那道一寸长的浅口子里。

血珠冒出来一点,很快就止住了。

郭七咬着牙,一声没吭。

十个人,一个一个来。

轮到石头的时候,那小子把眼睛闭得死紧,全身绷成一根弦。针一挑,人抽了一下。

“疼么。”李渊问。

“不疼。”

“骗人。”

“真不疼。”石头睁开一只眼,“比小的挨板子那回轻多了。”

李渊笑了一下。

笑完了转过身,走到院子角落里,扶着墙站了一会儿。

十个。

朕方才在那儿说得多好听:立券、免役、记在案上。

说到底,朕拿十条人命去赌一个从初中课本上记下来的东西。

万一记岔了。

万一那浆里真有毒。

那朕今天就是在这院子里杀了十个人,还让他们自己排着队谢恩。

墙根下有一株半死的艾草。李渊蹲下去,拔了一根,在指头上绕了两圈,绕断了。

背后传来脚步声。

“父皇。”

李渊没回头。

“十个都种上了。”李世民说,“太医署已备好三间干净屋子,每日报两次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父皇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方才那三条,儿臣听着了。”李世民走到旁边,“绢五十匹、田二十亩、免役三代——这个券,儿臣今夜就命人拟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还有一条。”李世民说,“父皇说要把这十个人的名字记在案上。儿臣想改一改。”

李渊终于回过头。

“怎么改。”

“不记在案上。”李世民说,“若此事成,儿臣要立一块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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