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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8章 李世民的感激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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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朕知道你是真心的。”李渊说,“所以才叫你别说。”

李世民不说话了。

车往前走。街上的市声一层一层涌进来,卖炭的吆喝,孩子在追跑,某家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关。

走了一段,李渊侧过脸。

“真要谢朕?”

“儿臣听着。”

“那朕说一样。”李渊竖起一根手指,“下次让爹多出去走走就行。”

李世民抬起头。

“就这个?”

“就这个。”

“父皇不要别的?”

“别的朕要什么。”李渊说,“朕要金?大安宫的库房塞不下。朕要美人?朕这个年纪,看看就够了。朕要权?你敢给朕也不敢要。”

李世民的脸色变了一下。

“父皇。”

“别紧张。”李渊摆手,“朕这是实话。朕在大安宫里住得挺好,吃得饱,睡得着,没人烦朕。就一样不好——闷。”

“父皇想去哪儿。”

“不挑。”李渊说,“今天这样就挺好。城南的棚子、东市、渭水边上、终南山底下。哪儿都行,就是别老是关在那四堵墙里头看槐树叶子。那棵槐树朕看了三年,哪根枝子上有几个疤朕都数得出来。”

李世民低下头。

“儿臣……”

“朕知道你为难。”李渊说,“朕出去一趟,御史台要上表,太常寺要拟仪注,兵部要调人。麻烦。”

“不是麻烦的事。”

“那是什么事。”

李世民沉默了很久。

“父皇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武德九年之后那两年,父皇有一回想去昆明池。”李世民说,“太常寺已备好了,出发前一日,父皇在殿里摔了一跤。”

李渊的手停住了。

记得。

这两回朕都当是背运,原来李世民一件不落地记着。

“还有一回。”李世民接着说,“贞观元年春,父皇想去咸阳原上看看旧陵。那日出门就下雨,下了整整三日,路断了。”

“儿臣那时候在想,是不是老天不许父皇出门。”李世民抬起头,“可后来儿臣想明白了——是儿臣心里不许。”

李渊看着这张脸。

“儿臣那两年,”李世民说得很慢,“每回父皇要出门,儿臣心里头第一个念头都不是‘父皇该出去走走’。是‘父皇要见谁’。”

殿——不,车里,静了。

“所以父皇每回出不去,儿臣都松一口气。”李世民说,“连那雨,儿臣都觉得下得是时候。”

这小子。

这小子今天是把心口那块石头掀开来给朕看。

李渊没接话,把帘子掀开一条缝,往外看。

外面是朱雀大街。夕阳把街东那一溜坊墙照成橘色,墙头上的瓦一片一片亮着。有个卖蒸饼的正在收摊,笼屉一层一层往车上摞。

“世民。”

“儿臣在。”

“朕今年六十五。”李渊放下帘子,“朕现在见谁,谁会跟朕走?裴寂七十了,走路要人扶。刘弘基在洛阳养老。当年那些人,死的死,老的老。”

“儿臣知道。”

“你不是不知道。”李渊说,“你是不敢赌。”

李世民没否认。

“朕不怪你。”李渊说,“换朕坐那个位子,朕也不敢赌。这不是父子的事,这是那把椅子的事。”

车拐进了通往大安宫的岔道。

“不过今天不一样了。”李渊说。

“何以不一样。”

“今天有个七岁的孩子跟朕说,太上皇救了我。”李渊侧过脸,“世民,朕现在出门,长安城里想见朕的不是那些老兵老将了,是排队种痘的妇人和孩子。”

李世民看着李渊。

“他们要是围上来,”李渊说,“最多是要朕摸摸他们家娃的脑袋。你怕这个么。”

车停了。

大安宫的宫门到了。

李世民先下车,回身伸手。

李渊扶着那只手下来,脚落地的时候踉跄了半步,被稳稳托住。

“父皇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明年三月。”李世民说,“骊山温泉宫。儿臣陪父皇住半个月。”

“半个月?”

“半个月。”

李渊看着这张脸。

这小子的脸这会儿是绷着的,跟下决心时候一模一样。

罢了。

半个月就半个月。

“行。”李渊拍了拍那只还托着自己胳膊的手,“记着,别带那么多人。”

“为何。”

“人多了泡不痛快。”李渊转身往门里走,走了两步,回头,“还有——你那些奏疏别带上山。上一回你在温泉边上批了三天折子,朕看着都替你累。”

李世民站在门外,笑了一下。

那一下很轻,一晃就没了。

这表情难得。

朕这三年,一共见过四回。

李渊摆摆手,走进门里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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