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6章 五姓七望的反扑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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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奴婢听说,他退了书,第二天又在国子监门口站了半日,没敢进去。”
李渊闭了一下眼。
站了半日。
一个孩子,好不容易摸到一本自己的书,被家里一句“折福”吓退了,退完了又舍不得,跑去门口站半天。
这一手比什么都毒。
不是抢你的书,是让你自己把书还回去,还完了还得站在门口难受。
李渊睁开眼,把杖往地上顿了一下。
“取纸。”
柳儿铺纸。
李渊写了一行字,写完看了两遍,觉得不成,揉了。
第二张写了半行,又揉了。
不能写。
朕现在写什么都不合适。朕要是给李世民递个条子说“此乃谣言,宜辟之”,那是废话,李世民不会不知道。
朕要是给出个法子,那更麻烦——这事不是技术问题。
技术问题朕在行:曲辕犁怎么改、牛痘怎么种、木板怎么刻,那都有标准答案。
这个没有标准答案。
前世多少公司死在公关上,不是不会解释,是解释了没人信。
李渊把第三张纸也推开了。
窗外天阴了。云压得低,官库那边的鼓楼在灰白里只剩一个轮廓。院里那棵槐树的枝条被风压下去又弹上来,弹得很硬。
柳儿把揉的三团纸捡起来,一张张展平了,叠好,放到案角。
“太上皇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奴婢小时候在接庭,听人说过一件事。”柳儿把手收回去,“当年接庭里传过一句话,说北面那口井不干净,喝了要病。传了一个多月,那口井没人敲。”
“后来呢。”
“后来管事的姑姑当众打了一桶,当着大家的面喝了三碗。”柳儿顶下眼,“喝完坐在井台上,坐了半个时辰。”
李渊抬起头。
“那井后来有人敲了?”
“当日就有了。”
李渊看了这个丫头很久。
嗯。
不是讲道理,是当众喝三碗。
这丫头把事儿看得比朕透。
“不写了。”
“太上皇?”柳儿捧着墨,站着没动。
“朕想通了一件事。”李渊说,“这事不该朕出手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因为朕出手就成了两个人吵架。”李渊说,“朝廷说没掺猪油,崔家说掺了,百姓听哪个?谁的声音大听哪个,谁离得近听哪个。朝廷离得远。”
柳儿把墨放下。
“那……就任他们说?”
“不。”李渊说,“得让说话的人变一变。”
“奴婢不懂。”
“往后自然懂。”
那天夜里李渊没睡好。
翻来覆去到三更,起来喝了半盏凉茶,坐在窗前听风。
这招老套,可它老套是因为它管用。
朕最烦的就是这个:好东西要费十年功夫做出来,坏话三天就能传遍长安。
造一句谣需要一个人和两百文。辟一句谣需要一个朝廷。
不公平。
可这世上的事哪一样公平过。
窗外月色很淡,槐树影子在地上淡淡地铺开一片。
李渊坐着,忽然又笑了一声。
不过话说回来。崔知远那帮人急了。
真不慌的人不用花两百文雇人说话。崔知远那天在殿上还能引经据典,现在直接往墨里掺猪油了——这中间隔的不是二十天,是脸面。
一个三百年的门阀,把脸摘下来了。摘脸的时候,就是快撑不住的时候。
李渊把凉茶喝完,回榻上躺下。
躺下之前又想起一句。
不过这事儿最后还得看李世民。
那小子上次拿《论语》打人打得漂亮。这回对面不讲道理了,讲鬼神了。
不讲道理的仗更难打。
朕倒要看看,这小子拿什么接。
第二天一早,宫里来了人。
不是黄门,是尚书省的一个主事,捧着一卷东西,进院子就跪。
“太上皇,陛下命臣送来一物,说请太上皇过目。”
“什么东西。”
“回太上皇,是明日要贴出去的一道诏。”
李渊接过来,拆开。
看到第三行的时候,手停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