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7章 李世民的应对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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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行:首批赐书发往州县学,岐州先发。
写完吹了吹,折起来。
“交给陛下。”
主事双手接了,退到院门口才敢起身。
柳儿一直站在旁边,等主事走远了才开口。
“太上皇,为何单说岐州?”
“张三顺前日提过一个人。”李渊往榻上一靠,“国子监退书的那五个里头,有一个岐州人,姓王,家里种药。退完书在门口站了半天。”
柳儿的手指在袖子里绞了一下。
“太上皇记着这个。”
“记着。”
“可那孩子……未必知道是太上皇替他要的书。”
“不用知道。”李渊闭着眼睛,“知道了反而麻烦。家里人本来就怕折福,再听说太上皇惦记上了,怕是要连夜搬家。”
柳儿轻轻笑了一声,把砚台端下去。
诏是第二天辰时贴出去的。
张三顺一早跑出去看,回来的时候鞋上全是泥。
“太上皇,两市门口都围满了。”
“念的什么。”
“念到‘卷末署其家名’那一句,人堆里就炸了。”张三顺喘着,“有个老儒生站在告示底下,念一句,抹一把眼睛。旁边有人问哭什么,那老儒生说——说自家三代校勘《毛诗》,校了六十年,从来没人知道。”
李渊睁开眼。
“姓什么。”
“姓段。城南住着,靠给人抄书过活。”
“多大岁数。”
“瞧着七十上下。”张三顺把两手在腰间搓了搓,“背驼得厉害,站在告示底下要仰着脸才看得见字。”
好。
这才是这道诏真正砍下去的地方。
朕先前只看见它砍崔家的脸。砍完脸之后,它还捡起了另一样东西。
那些一辈子在灯下校书、抄书、补书的人,从前是没有名字的。书是主家的,功是主家的,人死了就死了。
现在,卷末要署名。
署了名,那个姓段的老头,六十年就不算白熬。
一道诏同时办两件事:打对面的脸,收自己这边的人心。
朕从前当皇帝的时候,办不到。
武德年间朕也想过动世家。想的法子笨:削你的荫、砍你的官、逼你迁户。那是拿刀去砍树,砍一刀,树皮上落一道口子,树照样活。
这小子不砍树。这小子在树底下开了一条渠,把水引到别处去。
树还立在那儿,好好的,就是根底下一天比一天干。
李渊在榻上坐直了。
“崇仁坊那边呢。”
“崔氏书坊……”张三顺压低声音,“今日没开门。”
“闭门歇业?”
“门板都上了,从里头闩的。”
李渊没接话。
院里那棵老槐树最后一片叶子在这时候落下来,打了个旋儿,贴在阶石上不动了。
闭门。
上一回闭门是十几年前,隋末乱兵进城那阵。那时候是怕人抢。
这回没人抢,是崔知远自己不敢开。
门一开,就有人上门问:贵府几时把副本送去国子监啊?
答“送”,前头的话全塌了。
答“不送”,明天满长安都知道崔家不肯让人读书。
答不上来,就只能闩门。
三百年的门第,让一道诏书逼得不敢开门做生意。
李渊摸了摸胡子,忽然又想起一桩,转头问:“张三顺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那日在西市替人写状子的何书手,还找得着么。”
“找得着。”
“去问他一句:崔家书坊那两百文的赏钱,这个月还发不发。”
张三顺应了,转身要走,走了两步又回头。
“太上皇,这话……问出来做什么用?”
“不做什么用。”李渊往榻上一躺,两手枕在脑后,“朕就是想知道,那帮人这回是真慌,还是装慌。”
“怎么分得出来?”
“真慌的人省钱。”
张三顺没听懂,还是应了一声跑了。
十日之后,国子监门口进了第一辆车。
车上装着四十六卷副本,都用青布包着,捆得规规矩矩,麻绳勒进布里,勒出一道一道的棱。
车辕上插了一面小旗。
旗上两个字:荥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