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8章 肥皂的诞生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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米白,半透明,边缘微微收口,摸上去凉滑,凑近了有一点淡油腥。
李渊让人打了一盆温水。
先把手在灰里搓了搓,搓得两只手全黑,指甲缝里都是。
然后把手浸进水里,拿那块东西在手上抹。
抹了三下。
泡沫起来了。
先是一层细的,然后越搓越多,白花花的一堆,从指缝里挤出来,落在水面上。
杏儿在旁边“呀”了一声,捂住嘴。
李渊在水里搓了十几下,把手举起来。
灰没了。
不是淡了,是干干净净地没了,连指甲缝里那一道黑都没了。手背上还带着水,白得发亮。
杏儿的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
“来。”李渊把那块东西递过去,“你也试试。”
杏儿两手在裙上擦了又擦,才敢接。
接过去,捏在手里,翻来覆去看。
“太上皇,这叫什么?”
李渊想了想。
肥皂。
这两个字这年头没有。得起个能让人一听就懂的。
古人管这类东西叫“胰子”“澡豆”。
“叫皂。”李渊说,“肥皂。”
“肥……皂?”
“肥是油多,皂是黑。”李渊瞎编,“油多才去污,去污才见皂白。”
杏儿念了两遍,点点头,显然是被唬住了。
方子和三块样品,是腊月十八送进宫的。
李渊没附小笺。
十日之后,长安出了一件大事。
那天张三顺从外头回来,进院子就跪下了,跪完了半天说不出话。
“怎么了。”
“太上皇……”张三顺抬起头,脸涨得通红,“陛下下诏了。”
“下什么诏。”
“正月初五至初十,为‘沐浴节’。”
李渊坐直了。
“沐浴节?”
“东西两市各设官汤十处,五日之内,凡入者不取一文。”张三顺喘着,“汤内备皂,人给一小块。”
李渊没说话。
办节。好家伙。朕以为这小子会把东西弄进内府,给贵人们用,卖高价。这小子直接办了个节。
五天,免费,人人有份,一人发一块。
这是什么?这是产品发布会。不对,这比发布会狠。这是全城免费试用。
五天里让全长安的人亲手用一回。用过的人里头,十个有一个觉得好,那就是几万个用户。
用过就回不去了。谁试过这个,谁就不肯再拿灰搓手。这小子学得比朕还快。
“什么时候贴的诏。”
“今早。”
李渊站起来。
“朕要出去。”
张三顺的脸一下白了。
“太上皇。”
“朕不出宫。”李渊拿杖往东北角一指,“上望楼。”
正月初七,李渊在望楼上站了两个时辰。
那天出了太阳,风也不大。
长安城铺在远了,只能看见坊门口有一片黑,黑的边缘在动。
再看西市,也是一样。
真正能看见的是别的东西。
白气。满城的白气。
从东市那片房子里冒出来一柱一柱,从西市也冒出来,从南边几个坊里也冒。那些气不是炊烟——炊烟是灰的、细的、往上直冲;这些气是白的、粗的、蓬松的,出来以后就散,散成一片,悬在坊墙上头,久久不去。
一柱、两柱、十几柱、几十柱。
整座长安城,从北到南,飘着几十片白。
风一过,那些白气一起往东偏。
李渊扶着栏杆,看着看着,眼睛就有点花。
“太上皇。”杏儿在旁边小声说,“风大,回吧。”
“再站一会儿。”
几十处汤池。一处一天进多少人?两百?三百?
五天,十处,两市。加上南边那些。
十万人。十万个人,在这五天里,洗了一个热水澡。
用的是朕熬的那锅东西。
李渊的手在栏杆上按着,按得指节发白。
打胜仗是什么感觉?
朕打过。武德元年,薛举那一仗;武德三年,刘武周那一仗。捷报送到殿上,朕坐在上头听人念,念完了群臣山呼。
那时候朕心里想的是:又少了一个敌人。
今天朕心里想的是:又多了十万个洗过澡的人。
哪个更爽?这个更爽。打仗是减法,这个是加法。
风从北边压过来,把那些白气压低了一点,然后又放开。
李渊站在望楼上,胡子被风吹得往一边偏。
站着站着,笑出声了。
杏儿在旁边看着。
“太上皇又笑。”
“朕高兴。”
“太上皇这半年老是高兴。”
李渊没接话。
是啊。朕这半年老是高兴。
上辈子朕高兴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。
这辈子一年能高兴七八回。
就为了这个,朕也得多活几年。
下楼的时候,李渊在最后三级台阶上坐了一会儿。
“张三顺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少府监那边,问一问。”
“问什么?”
“他们烧琉璃,用的是什么砂。”
张三顺挠头。
“太上皇又要做什么?”
李渊拿杖头在地上划了一个圈,划完了,抬头看了看天。
“做一个能装水,还能看见水的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