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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7章 造纸术再改进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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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个作头抬起头。

“草纸半文,加胶变成半文一厘,你们卖一文。”李渊说,“市面上最便宜的能写字的麻纸是两文。你们这个一文。写字的人买谁的。”

三个作头不敢说话。

“一文一张。”李渊接着说,“国子监一部《论语》四十二张,纸钱从一百三十文降到四十二文。书价从二百文降到一百一。”

年纪最大的那个作头忽然把头磕在地上。

“太上皇……小人有句话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加胶的纸,写字确是能写。”那作头的声音闷在地上,“可是这纸底子粗,写出来的字不好看。士人不肯买。”

李渊看着这个磕在地上的人。

士人不肯买。

对,士人不肯买。士人要澄心堂,三十文一张。

但朕不是给士人做的。

“不给士人做。”

作头抬起头。

“给蓝田那个种地的做。”李渊说,“给他儿子做。那孩子在村塾里,一本书要抄三个月,抄在什么上头你知道吗——抄在他娘糊窗户剩下的纸上,抄完了字都糊了。”

屋里静了。

“他不嫌粗。”李渊拿杖在地上顿了一下,“他嫌贵。”

三个作头没人说话。

过了很久,那个年纪最大的作头又磕了一次头。

“小人明白了。”

“打浆那事儿,朕再给你们一样东西。”李渊转向贺内侍,“城南那架风车还在磨麦子?”

“在。”

“改。”李渊说,“风车带一根轴,轴上装四把木杵,让风替人捣。四个人捣一天的活,风车半天。”

作头们同时抬头。

“风……能捣?”

“风能磨麦子,为什么不能捣浆。”李渊说,“磨麦是转着磨,捣浆是上下砸。轴上装偏心的,转起来杵就一起一落。”

那三个人的眼睛开始发亮,互相看,嘴唇动着,像在心里算账。

年后二月,第一批便宜纸出来了。

样张送进大安宫,一叠,五十张。

李渊挑了一张,铺在案上,提笔写了一个字。

“唐。”

墨走得很稳。笔画边上有一点点毛,但没有洇成团。

李渊把纸举起来,从背面看。

字透过来了一点点,不多。

“价。”

“回太上皇,一文一张。”贺内侍说,“东市已经有铺子在卖了,昨日一天卖了两千三百张。”

“国子监的书呢。”

“国子监请旨,新印的一批《孝经》,作价八十文。”

李渊把那张写了字的纸放下。

八十文。

一个雇工四天的工钱。

从十天变成四天。

离“人手一本”还远。但是又近了一截。

李渊拿起笔,在那个“唐”字旁边又写了两个字。

“不够。”

写完,李渊把笔一撂。

三月里,弹章上来了。

不是一封,是十一封。

裴寂来说这事儿的时候,一进门就先笑了。

“太上皇这回捅了大娄子。”

“说来听听。”

裴寂在炭盆边坐下,两只手伸过去烤。

“十一封札子,参的都不是同一件。”裴寂说,“有说纸粗辱斯文的,有说书贱则学贱的,有说朝廷与民争利的。最狠的一封,说太上皇‘不守规矩’。”

李渊挑了挑眉。

“哪家写的。”

“不好说。”裴寂把手翻过来烤手背,“但十一封里,六个是山东出身。”

山东。

崔、卢、李、郑。

朕断了那四家的路。四家靠什么撑着?靠三样:地、官、书。地朕动不了,官是李世民的事,书朕动了。

书贵的时候,读书是那四家的事。一部书传三代,抄书要有藏本,藏本锁在四家的库里。

现在一文一张纸,八十文一本书。一个村塾先生就能置一套。

那四家不是心疼那点钱,是知道从今往后,读书不再是几姓私家的事了。

“陛下怎么批的。”

裴寂的手停住了。

“陛下一封没批。”

“一封没批?”

“十一封都留中了。”裴寂说,“搁在中书省,不发,不驳,不批。”

李渊沉默了一会儿,笑了。

不吵。

上回印书那次,李世民当场怼回去了,怼得痛快。

这回不怼了,就搁着。

搁着比怼狠。怼是给对方一个说话的机会,搁着是当没听见。

这小子长本事了。

“老裴。”

“臣在。”

“你说,这纸再便宜下去,能便宜到什么份上。”

裴寂想了想。

“依老臣看,一文已是到底了。”

李渊摇头。

“半文。”

裴寂愣住。

“三年之内,半文。”李渊拿杖在地上敲了敲,“再往后,一张纸不值钱了,值钱的是上头写的东西。”

裴寂在那儿坐着,很久没接话。

炭盆里一块炭裂了,噼啪一声,火星子跳出来两点,落在砖地上,很快就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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