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1章 新式农具汇总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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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江都回来,李渊病了一场。
不重,就是咳。夜里咳得躺不平,得靠着两个引枕坐半宿。太医说是江上受了风,开了几副药,让静养。
静养第九日,李渊烦了。
“贺内侍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“去库房,把东西搬出来。”
“搬什么。”
“朕这些年画的图,做的样子,全搬出来。摆到院子里。”
贺内侍愣住。
“太上皇……全部?”
“全部。”
那天下午,大安宫的西院让人搬空了。
三十几个内侍宫人,从辰时搬到申时,从库房、偏殿、廊下、甚至柴房里,把那些落了灰的东西一件一件抬出来,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摆开。
摆了整整一院子。
李渊拄着杖,站在廊下看。
最前头一排是曲辕犁。
一共三副,是三个不同的版本。最左边那副最丑,辕子直,是李渊头一回改的,木头都没刨光,边上还有毛刺。中间那副像样多了,辕弯成弓形,犁评是活的。最右边那副是现在关中在用的定型样式,通体桐油,光溜。
第二排是耧车。
三脚耧,脚是空心的,下种的口子上装着可调的挡片。旁边还有一个改到一半的,四脚的,李渊当年做到一半觉得畜力不够,撂下了。
第三排,翻车。
龙骨水车的木链子摊在地上,一节一节,像一条脱了皮的蛇。旁边立着筒车的木架子,架子上还挂着两只竹筒,筒里积了雨水,长了绿毛。
第四排,风扇车。
摇把上的漆磨掉了大半,露出底下的白木头。
第五排,石碾和水碓。
太重,抬不动,只搬来了模型,尺许高的小木头件,做得极精细,连碓头上的铁包边都有。
第六排,铡刀、镰、锄、耙。
改良过的,刃口的角度和旧式不一样,柄的长短也不一样。
第七排,最里头,摆着一台织机和一台纺车。
李渊拄着杖,从第一排慢慢走到第七排。
走得很慢,一件一件看过去。
曲辕犁,武德九年冬。
那时候朕刚穿过来一年,天天琢磨怎么活命,画这个是为了讨好李世民。
耧车,贞观二年。那年关中大旱,饿死人。
翻车,贞观三年。那年朕摔了一跤,摔在渠边上,看见老农一桶一桶提水,才想起这玩意儿。
风扇车,贞观四年。
水碓,贞观五年。
铡刀那一套,贞观六年。
纺车织机,贞观八九年。
李渊在最后一排前面停下。
十年。
朕在这个院子里关了十年,弄出来这么一堆破木头。
上辈子朕干了十九年,从二十二岁干到四十一,猝死在工位上。留下什么?三个上线了半年就下架的产品,一堆写了没人看的PRD,还有公司群里一条“沉痛哀悼”。
这辈子十年,留下一院子木头。
这堆木头,现在关中每个县都在用。
李渊在那台织机旁边的门槛上坐下来。
坐下才发现腰疼。
“贺内侍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取纸笔。要好纸,要能存住的那种。”
“太上皇要写什么。”
“写册子。”
从那天起,李渊每天在西院坐一个时辰。
坐着,看那些东西,然后口述,让人记。
记的不是图。图早就有了,都在少府监存着。
记的是别的。
“曲辕犁第一条。”李渊说,“辕弯多少度,看地。关中土硬,弯得多些,入土深。江南水田软,弯得少,走得快。不要照着一个样子做,做出来是废物。”
执笔的是个国子监派来的年轻录事,姓杜,笔头快。
“第二条。犁评那个活扣,别用铁的。铁的两年就锈死了。用硬木,坏了自己削一个。”
杜录事的笔停了一下。
“太上皇,铁的不是更结实?”
李渊看了这个年轻人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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